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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家国（第1页）

“一场仗打下来，一个整师的小伙子冲上去，能活着撤下来的，连一个团都不到。平型关、台儿庄，哪一场我们嘴里的胜仗，不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不是我们的兵不怕死，是他们心里清楚，自己退一步，身后就是手无寸铁的乡亲，就是整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有多少士兵，拉响身上唯一的手榴弹，抱着鬼子同归于尽；有多少战士，明知道冲上去就是死，还是端着枪迎着炮火往前冲。

他们很多人到死，都没吃过一顿饱饭，没拿过一把能连开十枪不卡壳的好枪，可到死，都没往后退过半步。”

“就那十几年，全国死了三千五百万人。”铁路的声音顿了顿，马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沉痛，

“这不是账本上冷冰冰的一个数字，是南京城里三十万手无寸铁的平民，是狼牙山纵身跳崖的五个兵，是乌斯浑河里投江的八个姑娘，

是活活饿死在战壕里、手里还攥着刺刀的士兵，是千千万万连名字都没留下，就倒在了保家卫国路上的人。

他们有人十几岁，有人几十岁，有爹有娘，有想娶的姑娘，有想过的安稳日子，可为了这个国家不亡，为了后辈不用再当亡国奴，全把命豁出去了。”

帐篷里静得只剩下马灯灯芯炸裂的轻响，连远处的炮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张胜寒看着铁路，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人间惨剧，见过饿殍遍野，见过人相食，可那些都是秩序崩塌后，为了活下去的弱肉强食。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明明可以逃，明明可以苟活，却偏偏选择了最惨烈的死路，只为了护住身后素不相识的人，护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家国”。

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知道，原来“牺牲”两个字，能重到这个地步。原来真的有东西，比活下去，比强弱输赢，更能让人豁出一切。

铁路的声音很轻，

“三千五百万，不是纸上的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饿死在路边的百姓，是拿着大刀对着洋枪冲锋的士兵，他们死了，就为了换一个不被人随便欺负的国家。”

张胜寒的指尖顿了顿，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末世里见过饿殍遍野，可那是天灾之后的秩序崩塌，她从未想过，有那么多人，是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国家”，前赴后继地去死。

“好不容易，仗打完了，国家建起来了，以为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结果抗美援朝就来了。”

铁路的喉结动了动，

“鹰酱带着十六国的联军，打到了鸭绿江边，飞机炸到了我们的国土上。

那时候我们刚建国，一穷二白，钢产量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没有飞机，没有坦克，没有足够的棉衣和弹药。可还是去了，一批一批的年轻人，跨过鸭绿江，就再也没回来。”

“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冬天，战士们穿着薄棉衣，趴在雪地里，一把炒面一把雪，冻掉了手脚，也没退一步。

有整整三个连的战士，全冻死在了阵地上，到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枪口对着敌人的方向。他们也知道冷，也知道怕，可他们退了，身后的祖国就没了屏障。”

张胜寒的目光慢慢凝了起来，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桌沿的手，悄悄攥紧了。

她是异能者，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她太清楚，普通人在那样的环境里，连活着都难，更别说握着枪，保持冲锋的姿势，直到冻死。

她的世界里，只有强者能活下来，可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弱，明明知道是死，却还是站在了那里。

“抗美援朝打完，没安稳几年，印度在边境挑事，我们就去了高原。海拔几千米的地方，氧气都不够喘，

走路都费劲，可还是要打，因为国土不能让别人占了。再后来，抗美援越，南海的风浪里，我们的船小，炮也不如人家，可还是敢往上冲。”

铁路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到现在，白眼狼在边境不停挑衅，埋地雷，炸村子，杀老百姓，我们就来了这里。”

他抬眼看向张胜寒，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从民国到现在，快一百年了，一仗接着一仗，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是我们喜欢打仗，不是我们不怕死。

是我们这些人不往前冲，不拿命去拼，后面的老百姓，就要再受一遍军阀混战的苦，就要再被外国人骑在头上欺负，我们的后辈，就要再打一遍我们打过的仗，再死一遍我们死过的人。”

帐篷里静了下来，只有马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外面的炮声好像也远了。

张胜寒看着铁路，眼神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是清冷的、带着不解的疏离，她不懂这种“为了别人去死”的选择；

然后是疑惑，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一代又一代的人，前赴后继地豁出性命；

再然后，是震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五味杂陈的情绪，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她沉寂了几百年的心湖，漾开了层层涟漪。

她是末日后出生的孤儿，在基地里长大，那里只看能力，只看异能强弱，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则。

她见过太多背叛，太多为了活下去的互相残杀，从来没有什么“牺牲”，没有什么“为了别人”，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意义。

后来被人偷袭，意外到了张家，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张家强者为尊，她的大长老之位，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族里人敬她、怕她，却没有什么血脉亲情。

她从小只有爷爷陪着，没见过父母，感情认知薄得像一张纸，对她来说，在哪里活着，怎么活着，都没什么区别。

可今天，铁路用最平淡的语气，给她讲了一百年的风雨，讲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赴死。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心甘情愿地豁出性命。

原来真的有东西，比活下去，比权柄，比强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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