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为颜可期穿好里裤,起身取来一床大红锦被对折铺平,这才将人轻轻抱起,挪到床榻里侧。
入手沉了沉,怀中人虽清瘦,却因身量高挑,抱着颇有些费力。替对方褪下喜服,让他趴伏在松软的被褥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这才缓步走向门口。
门扉轻启,倚在门上的两人身子一晃。顾见轻正要伸手搀扶,顾母已被一旁的月姑姑稳稳扶住。
他望着二人,轻声道:“母妃与月姑姑深夜不歇着,倒有雅兴在此听壁角。若让下人瞧见,岂不损了您的体面?”
顾母面上一讪,随即端正仪容道:“没规矩。母妃是来看看,你可有欺负可期。”
“哦?”顾见轻眉梢微挑。
他这位母亲看似慈和,实则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精明人,说得直白些,是只老狐狸。
从前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哪个不是被她揪出原形。
“这才不过半日,二皇子竟将母妃的心收服了么?”
“说什么诨话,”顾母轻斥道,神色却认真起来,“母妃瞧着这孩子乖巧可人,可不像那些个狐媚子细作。你那套算计人的本事,可不许用在他身上。”
“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顾见轻轻笑,目光不自觉往床榻瞟去,心中暗忖:倒是好本事。
“少打岔。方才的动静母妃听得真切,你下手也没个轻重。”
顾母抬手轻拍他手臂,也向房中看去,“轻儿,朝堂之事母妃管不了,可也知和他个半大的孩子无关。听闻他在宫中吃了很多苦,皇室做了这档子浑事,可他好歹也是顾家明媒正娶的,往后在咱们顾家,他便是二公子,我便是他半个娘。”
顾见轻含笑应道:“是。如今殿下有母妃这座靠山,孩儿哪还敢动他分毫。”
“那便好,母妃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下。虽是做做样子,可今日终究是你的大婚之日。”
“是,母亲慢走。”顾见轻躬身一礼,便要转身合门。
顾母却伸手按住门板:“你这是又要往哪儿去?”
“书房。”顾见轻答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糊涂!”顾母压低声音,将他往房里一推,“你是生怕别人抓不到话柄,还是成心要让可期难堪?”
不待顾见轻回应,她已朝外吩咐:“来人,守着少爷,天亮之前,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是!”两名护卫应声上前,一持剑、一执枪,如门神般分立两侧。
顾见轻立于内室,对着门外无奈扬声道:“母妃,至少容人将屋子收拾妥当。”
“急什么,天色已晚,明日再收拾不迟。”顾母这才转身,对月姑姑笑道:“小月,咱们走。”
“是,小姐。”月姑姑笑着跟上。
门口两名侍卫看着人已走远,小声道:“公子,门没锁,可要出来?”
开什么玩笑,让他们锁着摄政王,便是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顾见轻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必。”
他踱步到窗户,吹响暗哨,随即有道黑影落在窗户外:“主上。”
“名单上之人一个不留。”一张载满名字和批注的纸条被塞进小竹筒,而后经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出窗外。
“是!”檐间有阴影掠过,随即消失无踪。
此次,顾见轻不慎中毒确然是命悬一线。
这群党羽胆子是愈发大了,此举哪怕不能不杀一儆百,也可杀鸡儆猴。
冲喜?如此看来,当今陛下的脑子还真被驴踢了,愈发昏庸了。
他褪下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下。
身旁的人侧过脸,面向着他。
这般安静下来,才终于将对方的容颜看个清楚。
一张脸粉雕玉琢,长长睫毛轻颤着,如蝶在舞,婴儿肥未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