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同对方的话,若换做平时,早就不忍了。可他隐约知道,如今寄人篱下,不可闹得太难看。
月姑姑再度开口,她正想介绍。
端坐在高堂右侧的一名貌美女子,抬手截住嬷嬷的话,目光注视了颜可期很久。
此时正笑看着他,温和开口:“可期过来,到母妃身旁来。”
颜可期见他笑颜如花,顿时想起自己的生母兰嫔来,眼眶瞬间跟着浮起水雾。
她起身执起颜可期的手,温声道:“好孩子,既入了我顾家的门,今后便是顾家的人。若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告诉母妃,母妃替你撑腰。”
颜可期微微一怔,旋即扬起一抹明澈笑意,规规矩矩地应道:“是,可期谢过母妃。”
顾母握着他白玉般的手,望着这瓷人儿似的孩子,心中怜意更甚,连道:“好,好,好。”
这三声“好”说得郑重,无疑是为颜可期稳稳撑起了场面。
顾盛泽看不过去,不悦道:“弟妹,你何至于对个男妾这般客气。真是有辱门楣。”
隐约听到顾母笑着说:“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二人再说什么,颜可期逐渐听得不真切,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身子也软软的、热热的。
“可期……”
看着颜可期,顾母急急唤道。
月姑姑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小姐,殿下他身体热得很。”
顾母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三两步抢到跟前,只见颜可期满面潮红,气息微弱。
她微颤的手轻拍颜可期的脸颊,触手滚烫:“快!去请郎中!”
丫鬟应声急急退下。
顾盛泽见状起身先行告辞。
顾母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提高了声音:“可期,醒醒……殿下?”
而此时,颜可期正陷在梦魇里。
他梦见七岁前,与母妃还未被接回宫的日子。虽清苦,可母妃总在身边,他便觉得欢喜、知足。
可后来,有一天,来了一队侍卫,说是奉旨接他们回宫享福。
其实他对“父亲”毫无概念,从未享受过温情,似乎也并不需要。可母妃眼角含泪,面上着实欢喜。
他也就跟着高兴起来。
哪知不过半年,母妃就被打入了冷宫。父皇看他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冷漠、嫌恶。
连宫人都能骑到他头上作践自己,捏圆捏扁。
他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他起初只会哭。
后来自己慢慢琢磨出一套道理来——大抵他们想欺负便欺负了,本也不需要什么道理。
他开始学着在父皇面前乖顺,在下人面前乖张。
可似乎……仍是不够,处境丝毫未改变。
顾母看着他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心头揪紧:“立刻进宫请王爷回府。就说……再不回来,就等着给人收尸罢。”
侍卫看向月姑姑,神色犹豫:“这……”
“去,原话带到。”顾母摆了摆手,“速将小公子带回主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