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慈疑惑:“嗯?”
“觉得——”王允君斟酌措辞,“到你十五六岁,你难免会觉得,怎么这个人不如他有才,那个人不如他个子高,到处看,到处都不如他。这很麻烦,且只有你麻烦,你知道吗?”
清圆先听懂了,默默看一眼小姐。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虽然是不如净慈高,但要更聪明一点点。
果然,净慈忍了一忍,仰脸不解问:“娘亲,我长大后真的不能嫁给他吗?”
“不能。”王允君温柔摸她的头,“漪漪,你好好听母亲说。我们家世够不上,不要去想这些。”
净慈低下脑袋。
“你们感情这样好,赵夫人若是有心,她就会试探问我,愿不愿意订娃娃亲。”王允君把她搂进怀里,“可是她没有。既然没有,你就该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净慈点点头:“我知道!没有看上我家!”
她竟能大大方方说这种话,听起来那是十分之中立、坦荡,清圆也是没辙。
王允君又缓声道:“你好好想想,伯英伯母家二郎君十七岁了,科试三等落榜,伯母都半点不难过。惟之比他小好几岁,可是赵夫人整夜睡不着。这是对寻常儿郎的期许吗?”
净慈反驳:“小阿兄原本就不是寻常儿郎啊。”
“是,但母亲的意思是——”王允君无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入阁?”
净慈只知道:“内阁?”
“是了。”王允君把她的指头掰成数数状,更柔声道,“清漪,你记得,这天底下有那么四五六个人,是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你小阿兄家,那就是指望着举家之力栽培出一个阁臣的,父亲没落了正好儿子更易被重用,来了我们江南,那也不是真心要做江南人,是来看我们的生计,他一家人,每个人都知道朝廷离不开什么样的人才。这种人家,不管他平时看起来多和气,不会同意寻常小娘子进门。娘亲说的,你能听懂么?”
一知半解。净慈懵懵,只读重点:“娘亲是说,小阿兄长大后也要娶大官的女儿?”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王允君扶额,“少说六部尚书的孙女,不能再低了。漪漪,爹爹很好,但他只是一个很小的官,他没办法送你去顺天的。”
净慈用力点点头:“我听懂了!”
“但你不要难过。”王允君又拨一拨她的碎发,“娘亲不是说惟之,是说所有人。无论今后你遇到谁,或许你心仪谁,谁却不肯选你,那都是寻常事,不可自怨自艾。”
“我不会的!”净慈拍拍胸脯,“那是他们没眼光!”
王允君被女儿逗笑,接过手帕擦一擦她额头,认真道:“也不能这样说。漪漪,你如今还小,但长大慢慢要明白,你是一个小娘子——小娘子最重要的是,无论你的心为谁而停留,要一直往前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人会永远选你,等你长大,他们一定会看你的容貌、你父亲的官职、你哥哥有没有中举,是一定会看的。但你可以自己选自己,珍重自己。好吗?”
净慈微微睁大眼睛。
她忽然察觉到母亲身上一种近乎潮水的温柔与哀伤,忍不住抬手,摸一摸娘亲的脸:“好……我记下了。”
王允君静静抱了她一会。
母女俩都没有察觉,槛外一双蓝黑云履悄无声息离去。
秋雁采买归家,见到人就招呼道:“小郎君。”
程齐点头,直奔厢房。
他再度翻出那本翻开十几遍都看不下去的源流至论,深呼吸一下,开始大声背书。
这天傍晚蔺述下值,难得快马火急火燎赶回家,一提袍进屋,妻子优哉游哉坐着,似笑非笑掀他一眼。
他顿时也不急了,在槛内站定,双手在身后一交握,眉眼微亮,雅谑道:“这下——不止顺天府,连江南人也知道,我家懿则教子有方。”
懿则是她的闺阁小字。
赵淳熙肩膀一抖,骂道:“促狭子!”
当年她第二回见他,他就愣愣问你看上我否,她骂的是:浪荡子!
蔺述大笑,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妻子。
蔺惟之察觉,净慈大半个月没有来过了。
秋雁送过一次龙井酥,说小娘子如今八岁了,可以在家跟着学做一些女红,赵淳熙夸了一句:真厉害。
他原本想问,这何至于分。。身乏术?
最终抿住唇瓣,没有开口。
待秋雁走后,赵淳熙方斟茶笑道:“这位夫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蔺惟之看她。
“这户人家,还是亏在齐郎君读书太不用功。”她道,“不然是有前程的。可惜了。”
“母亲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