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惟之猛地别开脸咳嗽。
然而程齐并没在开玩笑,热切看着他:“我去杀倭寇,我杀好多好多个倭人,做封疆大吏。我妹妹嫁你够不够?”
“去睡吧。”蔺惟之起身送客,“癔症。”
他有时也对这兄妹二人感到不解。一个成天叉腰“我漂不漂亮”,别人说慢一点,她都觉得对方眼睛不好使;一个连县试都过不去,已将人生规划到封疆大吏了?
“不是——”
程齐使劲拍门:“蔺惟之,我跟你认真说的。你这人——不帮自家妹妹抢回来压寨,我还配为人兄长吗?”
“蔺惟之,开门!”
“齐小郎君?”赵淳熙披衣出来,在檐下喊他,“这么晚了,和惟之做什么呢?”
程齐连忙鞠躬道歉:“打扰伯母了,我这就回去。”
他回家还在苦苦思索,要怎么帮他家妹妹嫁给此人。十年后,一个二十二,一个十七岁,还是匹配的。
兄长之爱妹妹,则为之计深远!
他跟父母这么一说,然而他们也叫他去睡觉,别秀才考不中,还发癔症害人。
过了中秋,天气总算一点一滴凉下来。再到十月底,清晨和夜晚就颇为寒凉。
官宦女眷不准女儿看什么貂蝉西施杨玉环的戏本,但是程齐可以弄到,他每每看完,再给妹妹看。净慈这天在房里偷偷看连环计小书,如痴如醉时,听见赵淳熙在外面喊她。
她连忙出去,看见银兰端着一套紫色织物,眼睛一亮:“伯母!”
“小净慈。”赵淳熙摸她的头,“快入冬了,我叫人做了一套新裙子。紫色比甲和襦裙,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净慈毫不犹豫高声答,伸出手又舍不得摸,使劲踮脚去看。
月白花素绫交领短袄,袖口边缘用青色镶滚;浅紫缠枝莲马面裙,还有一件葡萄紫圆领小比甲,绣着折枝花鸟。
“天啊。”她跳起来,“好漂亮!”
“我做长了些,今年腰间先收一收,到时能穿两三年呢。”赵淳熙推她,亲切道,“去试一试。短袄不必换。”
她像风一样窜回自己的东厢房。银兰无奈一笑,快步跟上去。
净慈换好衣服,抬手虚握住两只双髻,踮脚转圈,轻盈问道:“我漂亮吗?”
清圆鼓掌:“漂亮!”
“我漂亮吗?”
“漂亮。”银兰叹气,“很漂亮呢,出去叫二位夫人看看。”
她又推开门狂奔。
“呀,这是哪家的小美人。”赵淳熙立刻捧场,“真可爱,真漂亮。”
“你们就宠着吧。”王允君喝茶,头也不抬道,“成天见的夸自己是糯米巷小花,我毕生没有见过脸皮这样厚的人。”
“我说我是糯米巷小花,又不曾说自己是杭州府花,江南一枝花。”净慈反驳,“糯米巷一共也没有几个小娘子!”
她在院里埋头乱跑,裙摆带过一丛落叶,又带起秋风的涟漪。跑过还要转圈圈,转着转着,忽然听见大门响动,今日蔺家人来用饭,小阿兄也会来——
净慈兴奋喊:“小阿兄!”
她急着扑过去,可转太久了,一刹那头晕眼花,哎哟一声要往前扑。蔺惟之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手臂。
她笑眯眯抬起头,清脆炫耀道:“伯母给我做了新裙子。”
他已经看到了。
两只圆圆的发包长在脸边,夹住圆圆的脸和圆圆眼睛;紫色的小比甲,紫色的马面裙,手腕上还有一串青玉镯,叮里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