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阳葵沉默了许久:“倒影。”
“没错。你就是与她相生相伴,但从未真正来到过现实的风间阳葵。”一罪与百善黑洞洞的眼睛,望着面前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力量和信念的女孩子,“你介意她的做法吗?是她令你这么痛苦。”
“……是她保护了我吧。或者说,她的意识从来就没有改变过。”风间阳葵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面前以荆棘为冠的骷髅,“在我彻底接管领域的那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长大的自己。现在想起来,那是你啊。”
那个夸她有好好长大的人。
那个说会永远陪着她的人。
那个为她提供了避难所,让她可以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懂度日的人。
掩饰被一针见血地戳破,一罪与百善也没有再继续否认。
“你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什么人都救不了,才把烂摊子丢给你。所以只要你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也救了风间阳葵,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不是吗?”
白色的骷髅上下漂浮了一下,声音里隐隐带了些笑意:“好像也是。”
风间阳葵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下,旋即又失落地垂下眼睫:“是我太没用了,明明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是没能把事情做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选择完成自己的使命,不像我,因为听从了欲望,而把世界搞得一团糟,你已经做得非常很好了。”
“……你能感觉到外面吧?”
为什么还能说出‘做得好’这种话来啊,是对自己的滤镜吗?!
一罪与百善接下的话,很快给了她解释。
“当然。比起我瞬间毁灭了两座城市,外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
一罪与百善见状,贴心地解释:“利用绢索的结界打开结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她的结界就像缓冲网一样,阻止那些失控的神明胡乱地冲出来。”
还有这种阴差阳错的吗。
一罪与百善:“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安心地休息一下再出去。”
闻言,风间阳葵没忍住去看观察窗。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着,除了大咒灵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恢复能力外,风间阳葵还知道有另外一个原因拖慢了五条悟的手脚。
她自己。
明明已经把喜欢他的感情全都提取出来当做备用手段了,也有应对外面乱象的处理方法,所以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怕五条悟事后找自己算账。
——被老师骂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喜欢的恋人,不敢面对他的担心。
但此刻,风间阳葵还是感受到了极度的心虚。
忽然,收容室里响起了一罪与百善的笑声:“真好啊。”
“什么真好?”
“恋爱中的女孩子很可爱。”
听到祂慈祥到可怕的声音,风间阳葵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滤镜稍微有点厚了,而且,这算什么恋爱啊。”她咕哝地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一罪与百善没发出声音,但风间阳葵觉得祂现在应该还在笑。
“谁会说自己坏话?”祂说。
风间阳葵忽然也跟着笑起来,她慢慢走近巨大的骷髅头,轻轻抚摸着祂,看着将祂贯穿的十字架。
这是祂无法挥去的伤口吧……
她问:“还疼吗?”
“已经过去了。”祂温和地说。
之前感受了她那么多的痛苦,她都没哭。但在这句似乎已经完全释然的安慰中,眼泪不受控制地聚集。
风间阳葵用力眨动着眼睛笑起来,轻轻拥抱住面前的骷髅。
“谢谢你。你还会一直在吗?”
“你在我就在。”
“那就好。我要出去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有我在呢。”
祂在强调着‘任何’。
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安心地笑起来,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紧闭的眼睫睁开,看到了昏晦如地狱般的天空。
“想要咒力回到平安盛世……哈。”
一直往外流失的咒力重新在身体中循环运转,泛起了温柔而纯粹的微光,驱散周围的黑雾。
紧接着,这股微弱的光芒如燎原的星火一般,点燃了所有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蹿上‘脐带’,直奔大咒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