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眼睛睁不开了,脚下也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她努力张大嘴巴,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贪婪地摄取周围的空气来维持生命。
不行了,不能再往走了,再走就真的要死了。
生命被威胁的恐惧,令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但是黑暗并没有放过她,黑色的浪潮又来了。
她仿佛一片脆弱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黑潮吞噬了。
山清水秀的湖泊早就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光景,漆黑的湖水仿佛沸腾一般,汩汩腾起水柱,卷向漂浮在湖面之上的女孩子。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有黑色的水卷到了女孩子垂落的手指。
霎时间,湖面翻滚得愈发激烈了,接二连三的黑色湖水吸附到她的身上。
双眼睛紧闭的女孩子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凄厉的尖叫。
尖叫声震动了空气中如丝带一样漂浮着的黑雾,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叫声一般,不知何时与黑雾连接在了一起、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咒胎欢快地鼓动起来。
“还好她选了一个全是水的地方,不然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很好的催化办法。”绢索陶醉地望着天空中已经彻底成型的‘脐带’,“神明的力量通过人类‘孕育’出世界上最大的恶胎,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啊。”
就在她满心期待地等着咒胎吸收完养分,降临到世间时。巨大的咒胎仿佛感知到什么,变得躁动起来。
怎么——?!
猝不及防之间,闪烁着青紫电光的巨大冲击崩坏了天空,笔直地命中天上的咒胎。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股狂放浩瀚的力量点亮了,恐怖的轰鸣声姗姗来迟,爆裂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地荡平范围内的一,腾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野兽般的唳啸响起,一颗陨石般凹凸不平的能量球冲破爆炸荡起的烟尘,往袭击者的方向砸了过去。
能量球砸到了建筑上,发生了恐怖的爆炸。
“还挺扛揍。”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咒胎的上空,苍空一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脚下半个身体还包裹在胎衣里的咒灵,抬起了手。
“不过你在看哪里呢,蠢货。”
五条悟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被冲击波掀飞的绢索发现来人居然是五条悟之后,毫不犹豫地趁着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逃离了现场。
虽然还没到完美姿态,但现在的大咒灵也不会被轻易祓除。
更何况,五条悟越是攻击大咒灵,还没有彻底孵化的大咒灵就会用更快的速度吸收风间阳葵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力量弱一分,离死亡就更进一步。
狼狈逃命的绢索忽然翘起了唇角。
会舍得用她的命为代价来祓除大咒灵吗?
就算不舍得,之后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救不回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啊,真期待啊。
五条悟看到了正在迅速脱离视野范围的咒力信号,他有点猜到是谁,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老鼠。
发现大咒灵不仅有头顶的结界为它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还在不断吸取风间阳葵身上溢出来的咒力为自己补充能量后,他立即意识到必须要先切断大咒灵与风间阳葵的联系,才能祓除它。
不然杀它就是在杀阳葵。
可那条若隐若现连接在二者之间的黑雾,即便被打散,也会很快重新汇聚。
大咒灵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面前强敌的软肋,它得意地发出尖笑:“用你最开始的攻击打我啊,看看是你先祓除我,还是先杀了她哈哈哈哈哈——”
***
出车祸了。
风间阳葵看着长长的街道上接二连三地发生相同的追尾事故,甚至从车中流出来的血泊都是差不多的形状。
她压抑着害怕靠近,看到了车中哭泣的小孩,还有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年轻夫妇。
不止事故高度相似,车里的受害者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脸。
她被吓得腿软地后退,看到车中唯一幸存的小孩朝自己这边转过了脸。
稚嫩的脸上沾满血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泪水朦胧地看着她。
小女孩张开了嘴。
她完全不敢听她要说什么,害怕得捂起耳朵。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陡然改变了。
她惊恐地发现周围全都是刚刚见过的绿发金瞳的小女孩,不过是已经长大了的、各种年纪的她。
小女孩在哭、被更小的女孩子牵住了手、被家长一样的大人抱在手里、被同龄人欺负、站在可怖的怪物面前小声的诉说什么、操控着流光一样的东西勇敢地抓住了怪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眼神变得坚定。
即便是曾经将她抱在手里的男人死去、即便是曾经牵过她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她也很快坚强起来,继续感受着痛苦,与怪物们抗争着。
这是什么……
风间阳葵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然后,她看到了低着脑袋站在街角一动不动的女孩。
她身上失去了色彩,仿佛已经对一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