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伸出手,将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玉牌放在两人之间的窗台上。
&esp;&esp;“这是孤的暗令。若有万分紧急、身边无人可信时,可出示此物,自会有人接应。”他深深看了楚长潇一眼:“孤希望你不会用到它。但万事,需做最坏打算。”
&esp;&esp;楚长潇的目光落在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牌上,良久,又移回拓跋渊脸上。
&esp;&esp;这个男人,强硬地闯入他的生命,给他套上枷锁,却又在每一次危险来临前,为他披上铠甲。
&esp;&esp;恨与依赖,抗拒与不得不承认的周全,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心乱如麻。
&esp;&esp;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转过身,面向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夜色,和夜色中隐约可见的、代表着皇权与故乡的巍峨宫墙轮廓。
&esp;&esp;拓跋渊也不再言语,静立片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esp;&esp;他知道,有些坎,必须楚长潇自己迈过去。
&esp;&esp;他能做的,是点明危险,铺好后路,然后,陪他一同面对这故国早已物是人非、杀机暗藏的棋局。
&esp;&esp;夜渐深,望京城华灯初上。归云驿馆内外,看似平静,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esp;&esp;明日太阳升起时,真正的交锋,便将在这宫阙深处,徐徐展开。而楚长潇,将不得不在“楚将军”的昔日荣光与“太子妃”的当下桎梏中,寻找到那条最危险的平衡之路。
&esp;&esp;另一边,北狄与临安接壤的边境线上,旌旗林立,营垒森严。
&esp;&esp;安王拓跋珞由与中郎将苏烬明已率精锐在此驻防多日,名为演练,实则为深入临安的太子一行人,筑起一道坚实的后盾与威慑。
&esp;&esp;这本该是拓跋珞由梦寐以求的时刻——首次与他倾慕已久的苏烬明并肩立于军前,共担重任。
&esp;&esp;然而,营中气氛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默契与昂扬,反而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僵冷。这一切,皆源于不久前的激烈争执。
&esp;&esp;那日早朝,太子拓跋渊提出“回门”之议,苏烬明出于对储君安危的极致忧虑,当场出言反对。
&esp;&esp;而当听到皇帝最终允准,且边境策应之责落在安王身上时,苏烬明瞬间明了——此计背后,必有拓跋珞由的影子。
&esp;&esp;散朝后,苏烬明甚至未换下朝服,便径直策马闯入安王府。
&esp;&esp;书房门被“砰”地推开,他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因激愤而染上薄红,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案后的拓跋珞由:
&esp;&esp;“安王殿下!你究竟是何居心,竟撺掇太子亲涉险地?临安龙潭虎穴,若有半分差池,你担待得起么!”
&esp;&esp;他胸口起伏,声音压着怒意,“殿下若有不测,我苏烬明第一个……”
&esp;&esp;“苏烬明!”拓跋珞由霍然起身,手中书卷重重拍在案上,打断了他的话。年轻的王爷脸上再无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有被误解和某种更深情绪灼伤的恼火:
&esp;&esp;“你眼里心里,是不是只有‘景壬殿下’?他拓跋渊是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我拓跋珞由就是包藏祸心、专出馊主意的蠢材,是不是?!”
&esp;&esp;他绕过书案,逼近一步,盯着苏烬明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酸涩又尖锐:“是,我是给他出了主意。可你扪心自问,我大哥是何等人物?他若自己不愿、认为不值,天下谁能劝得动他半分?他来找我商议,问策是假,不过是要借我这个‘最信任的胞弟’之口,来坚定他自己的决心,堵住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罢了!你……你竟觉得是我在害他?”
&esp;&esp;苏烬明被他罕见的疾言厉色震住,但担忧与焦灼并未消退,反而因他这番话更觉此事背后错综复杂。
&esp;&esp;他抿紧唇,沉默片刻,终究没能压下心底最深的疑虑,声音干涩地问:“安王……你如此积极推动此事,难道……真对储位毫无想法吗?”
&esp;&esp;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得拓跋珞由脸色瞬间惨白。
&esp;&esp;他定定地看着苏烬明,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与被刺伤的痛楚,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原来……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
&esp;&esp;他倏然背过身去,声音冷硬如铁:“苏参军,请回吧。军务在身,你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esp;&esp;口不择言
&esp;&esp;那日,两人不欢而散,甚至可谓决裂。
&esp;&esp;如今,共处军营,朝夕相对,那份难堪的沉默便如影随形。
&esp;&esp;苏烬明恪尽职守,将所有精力投入布防、练兵、巡查,与拓跋珞由的交流仅限于最必要的军务通报,言辞简洁,目光少有交汇。
&esp;&esp;那张清俊的脸上,仿佛又覆上了一层比以往更甚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