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死死钉在那具水晶龙骨之下穿着明黄龙袍的尸骸上。
那张脸他在太庙里见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近在咫尺地面对。先帝的眼睛没有完全合上,半睁着,瞳孔已经灰败枯槁,可嘴角却微微上翘着一丝弧度,仿佛他在等什么人来。
赵铁柱举着火把不敢靠近,哑声问:“王、王爷……那真的是先帝爷的龙体?”
周时阅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向祭坛。
陆昭菱跟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盯着龙骨内部那缕流淌的紫金色光芒,又低头看了一眼先帝尸骸脖颈处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勒痕。
“他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陆昭菱忽然开口。
周时阅的脚步顿了一顿。
陆昭菱蹲下来细看那道勒痕——痕迹极浅极细,不仔细看几乎与龙袍衣领的褶皱混为一体,像是用极细的丝线勒入皮肉,手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先帝驾崩前一夜,太后说他还在批折子。”周时阅的声音沙哑,“第二天早上宫人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龙椅上没了气息,太监们只当他是批折子时猝然离世。”
陆昭菱抬头看着那缕龙骨中的紫金色光芒:“他是被人勒死之后,又用术法把尸身运到北境,压在龙骨祭坛下面的。做这件事的人,能从皇宫里悄无声息地带走一具龙体而不惊动任何人。”
赵铁柱在后头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陆昭菱站起身,重新审视祭坛的全貌——水晶龙骨压着先帝的尸骸,龙骨中的帝星紫气被一分为二,一股向上融入祭坛顶端的阵法节点,另一股向下没入先帝尸骸的口中。先帝的半张开的嘴里隐约露出一截枯黄色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瞬,伸手轻轻掰开先帝的下颌。
一根枯黄的人指骨从先帝口中滑落出来,掉在石质地面上出一声脆响。
周时阅低头看着那截指骨,瞳孔骤缩。
指骨的末端刻着一枚极小的印章纹样,纹样是两条盘绕的龙形,中间嵌着一个篆体的“陵”字。
陆昭菱不认识这个印章,可周时阅认识。
他缓缓蹲下去捡起那截指骨,攥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北陵散人的指骨……可北陵散人昨夜才在京城天牢暴毙,他怎么可能提前十四年把指骨留在这里?”
陆昭菱脑海中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过,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条幽深通道。
“北陵散人只是一个替身。”她一字一句地说,“真正的执棋人从来没离开过北境。京城那个北陵散人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死了便死了,真正的主人一直住在这座雪山里。”
她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鼓掌。
啪、啪、啪。
三下,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望向洞穴最深处那片浓稠的阴影,赵铁柱和二十几个老兵齐刷刷拔刀面朝暗处。火光在洞穴中摇曳不定,映出一角石壁上缓缓转出一个披着灰白鹤氅的身影。
那人的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晋王殿下果然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却不苍老,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从容,“臣等殿下很久了。”
周时阅挡在陆昭菱身前,掌心那截指骨硌得他生疼:“你是北陵散人?”
那人轻笑了一声,缓缓掀开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