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只需要一眼,”少年继续用那种空灵的语调说着,却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就知道你心里那些可笑的念头。”
“不甘?算计?还是自以为能在我与那些老家伙之间左右逢源的小聪明?”
“你呀,总是端着副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乱如飞絮。”
“这恐惧的味道……隔着晶石都如此清晰,真是……令人失望。”
少年微微摇头,仿佛在点评一件瑕疵品。
“别忘了,扶持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除了协会里那些各有心思的‘独立派’,还有谁。”
“坐得越高,所思所想,在我眼中便越是无处遁形。”
“这,便是代价。”
科林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对方不仅能以绝对力量压制,竟连他内心深处最隐晦的念头都能窥探?
这种完全被看透、毫无秘密可言的感觉,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令人绝望。
“哈……哈哈……”一阵低沉、断续、夹杂着痛苦咳嗽的笑声,从被压制在地的赫莉娅口中出。
她不知又耗费了多大的气力,竟再次将头颅从泥泞中抬起几分,染血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晶石投影中那个虚幻的少年身影。
尽管视野模糊,尽管那身影摇曳不定,但那种独特的、冰冷空灵又高高在上的气质,瞬间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短暂却极度不愉快的形象重合了。
“能……能逼得你现身……赫里斯家族的……家主大人……”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剧烈喘息,口鼻中溢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泥水。
“传说中的……不死神裔……亲自来‘接’我……我这身伤……挨得……倒也不算太亏……”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和挑衅,目光灼灼,即使身处绝对劣势,被压得匍匐在地,也死死盯着那投影中的少年——
赫里斯家族当代家主,魔法协会背后真正的庞然大物之一,被敬畏地称为“不死神裔”的,维瑟米尔·赫里斯。
虚幻的少年——维瑟米尔,似乎终于将全部的“注意力”从科林身上移开,彻底投向了顽强昂着头的赫莉娅。
那空灵悲悯的眼神,似乎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名为“兴趣”的波澜。
“不错的眼神,‘容器’。”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也省了我再费功夫。看来,我们可以跳过一些无谓的过程了。”
维瑟米尔那虚幻的身影微微飘动,空灵的目光落在赫莉娅那双燃烧着不屈与冰冷决意的眼睛上,又瞥了一眼跪伏在地、竭力维持镇定的科林。
“完美的‘容器’,不仅需要容纳力量的资质,更需要…稳定的‘内核’。”维瑟米尔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意识中回响,淡漠得不带丝毫情感。
“抉择、权衡、在绝境中寻求最优解的冷酷…以及执行必要的‘清除’时,能否保持‘自我’的清醒。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他虚幻的手指轻轻一点,并非指向赫莉娅,而是指向了科林。
科林的身体骤然僵直,仿佛被无形的冰霜瞬间冻结,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瞳孔深处爆出极致的恐惧。
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彻底锁死,只剩意识在绝望中尖啸。
“杀了他。”维瑟米尔对赫莉娅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选项,“用你吞噬那水鬼的方式。当着我的面。”
“这是测试。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意味着测试失败,我会采取更直接的‘回收’方式。”
那压在赫莉娅头上的无形巨手,略微松开了些许。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冰冷的感觉蔓延到心脏。
赫莉娅剧烈地喘息着,血污和泥浆从她下巴滴落。
杀了科林?
她的头脑在剧痛和重压下异常清醒地运转。
是的,她想杀科林。
但这份杀意并非源于炽热的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必要。
科林是魔法协会伸向她的爪牙,是今夜这场绝境的直接执行者,是老师重伤、学生们被操控的元凶。
杀了他,是斩断协会此时此地的一条臂膀,是削弱敌人,是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一个可能的、微弱的反击点。
至于旧怨?
他儿子?毕业考核的刁难?如今的追杀?
那些此刻微不足道。
眼前是生死存亡,是能否保住老师和自己一线生机的博弈。
个人好恶,早已被更沉重的生存压力碾碎。
而维瑟米尔的“测试”…成为他观察的样本?
这令人屈辱。
但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