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玉风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地丶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跨越了数十年的祝福,仿佛要将它刻进生命的年轮里。
“楼玉风……我们会一直一直……天天开心的……”
楼玉风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吻上他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唇瓣。
安德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在极光下紧紧相拥的爱人,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温暖而祝福的笑容,悄悄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漫天的光带如同祝福的绸缎,笼罩着雪地中相拥的两人,定格成永恒。
·
半个月後,上京,池氏集团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和冬日灰蒙蒙的天空。
池允洲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扯松了领带,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後坐下,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特助张霖敲门进来,将一份国际快递文件轻轻放在他桌角:
“池总,有您一封国际快递,从挪威特罗姆瑟寄来的。”
挪威?
特罗姆瑟?
池允洲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不算厚的快递。
信封是当地特色的雪橇犬图案牛皮纸,入手微凉。
他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对折的丶印着极光图案的硬卡纸明信片。
照片上,是漫天流泻丶如同梦幻幕布般的绚烂极光。
极光之下,是白茫茫的无垠雪原。
雪地中央,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穿着厚厚白色羽绒服的青年仰着脸,脸上带着泪痕,笑容却灿烂得如同融化冰雪的阳光,他戴着毛线手套的左手高高举起,无名指上一枚戒指在极光下折射出神秘变幻的光彩。
而那个低头吻着他额头的男人,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无比深刻,闭着眼,神情是池允洲从未见过的丶全然的虔诚与幸福。
照片的背面,用熟悉的丶略显飞扬的字迹写着:
【哥,极光看到了!超级超级美!比陈伯故事里讲的还要美一万倍!爸妈一定也看到了!我们很好,特别特别好!勿念!——永远爱你的小星】
旁边还有一行笔力遒劲丶风格迥异的字迹:
【哥,安好。勿念。楼玉风敬上】
池允洲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久到窗外天色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看着照片上弟弟那毫无阴霾丶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星光的灿烂笑容,看着那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无声流淌。
有作为兄长看到弟弟得偿所愿的欣慰,有对逝去父母无法见证的淡淡怅惘,更有一种……释然。
他拿起那张印着极光的明信片。
正面是弟弟亲笔画的一幅简笔画:
两个火柴小人手牵手站在绚烂的光带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天天开心!”,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池允洲冷峻的唇角,在无人注视的暮色里,极其缓慢地丶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拿起那张照片和明信片,没有放进文件柜,而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本泛黄的旧相册,和一个装着弟弟小时候乳牙的锦盒。
他将照片和明信片小心地放了进去,轻轻合上抽屉,落锁。
窗外,上京的第一场冬雪,正悄然飘落。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又仿佛透过这雪,看到了遥远北国那舞动的极光。
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身影,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样就很好。
他想。
他的小太阳,找到了属于他的丶永恒的极光。
而这样的时光,平静丶圆满,带着远方的祝福,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