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异常苍白,眉头紧锁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楼玉风!”池星止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恐慌取代。
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他额角的伤口,“你流血了!你怎麽样?伤到哪里了?”
楼玉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额头的剧痛和撞击带来的眩晕感。
他擡手,不是去捂伤口,而是精准地丶用力地握住了池星止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
“别怕,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沉稳,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车内的状况和窗外,“皮外伤。听我说,小池,冷静下来。”
他的镇定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池星止心中弥漫的恐慌。
池星止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强迫自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顺着楼玉风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他们的车被一块巨大的落石和倾泻而下的泥浆流死死地卡在了公路靠山体一侧的排水沟里。
车身严重倾斜,左侧几乎完全陷入泥沼。
挡风玻璃完全被泥浆覆盖,看不清外面,只有侧窗上方还残留着一小块模糊的视野,映照着外面依旧昏天黑地丶泥浆奔流的恐怖景象。
雨水混合着泥水,正顺着车门缝隙和车顶的变形处,不断渗入车内,带来刺骨的冰冷和浓重的土腥味。
更可怕的是,车头引擎盖的位置似乎还在发出细微的丶令人不安的嘶嘶声,一股淡淡的丶刺鼻的焦糊味开始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
“车……车是不是要……”
池星止的声音再次抖了起来,嗅到那股焦糊味,联想到可能的後果,脸色煞白。
“油箱可能受损了,有泄露风险。”
楼玉风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他迅速判断着形势,“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二次塌方或者起火爆炸。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车子!”
离开车子?
池星止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浑浊洪流和不断滚落的碎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出去,外面是移动的死亡泥潭。
“可是外面……”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楼玉风的手,指尖冰凉。
“没有可是!”楼玉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忍着额头的疼痛,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同时侧身检查池星止的安全带是否彻底解开。“待在车里必死无疑,听我的。”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池星止,里面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相信我,小池。我们一定能出去!”
那目光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池星止濒临崩溃的神经里。
看着楼玉风额角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定,一股混杂着心疼丶依赖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从池星止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用力地点了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嗯!我听你的!”
“好!”楼玉风快速部署,“我这边车门被泥石流卡死了。你那边车门变形,但还有机会。我数三下,你用尽全身力气踹车门!记住,踹开立刻爬出去,不要犹豫,往旁边地势稍高的岩石後面躲!我跟着你!”
池星止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边变形的车门把手。
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滴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一!”楼玉风的声音沉稳如磐石。
“二!”池星止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後倾蓄力。
“三!踹!”
“砰——!!”
池星止用尽毕生力气,狠狠一脚踹在车门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脚踝发麻。
那扇严重变形的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竟然真的被踹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腥臭的泥水瞬间涌了进来。
“走!”楼玉风一声厉喝。
池星止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拼命向外挤。
冰冷的泥浆瞬间淹没到他的小腿,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阻力让他寸步难行。
他咬紧牙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楼玉风还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