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鼻子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嗅探陌生的气息。
池星止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他慢慢地丶极其缓慢地蹲下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有威胁性。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身前,模仿着楼玉风平时那种温和无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
小母羊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过了几秒,它竟然迈开了步子,慢慢地丶试探性地朝池星止走了过来。
小母羊走到他面前,低头嗅了嗅他摊开的手掌。湿漉漉丶带着点草腥气的鼻息喷在掌心,痒痒的。
然後,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池星止的手指。
“啊!”池星止没忍住,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那触感温软湿润,带着一种奇妙的亲昵感。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快乐,“它舔我了!楼老板你看,它舔我了哎。”
楼玉风站在不远处,将池星止惊喜交加的表情尽收眼底。
阳光下,穿着薄荷绿卫衣的少年蹲在青翠的草地上,被一只温顺的白色绵羊亲昵地舔舐着手心,脸上是毫无阴霾的丶比阳光更耀眼的灿烂笑容。
这幅画面,纯净美好得像一幅田园牧歌的插画。
“嗯,它喜欢你。”
楼玉风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放轻了脚步走近,“看来你这身小草的颜色,很对它们的胃口。”
“嘿嘿!”
池星止得意地傻笑,任由小羊继续好奇地嗅闻舔舐他的手指和袖口,甚至大胆地伸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羊头顶卷曲柔软的羊毛。
那触感温暖又蓬松,让他爱不释手。
“你好呀,小棉花糖!”他小声地跟小羊打招呼。
放羊的老杨头也注意到了这边,笑呵呵地走了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打招呼:“小老板,喜欢羊娃子?”
“老杨叔好!”
池星止立刻礼貌地回应,眼睛还舍不得离开亲昵蹭着他的小羊,“喜欢,它们太可爱了!毛茸茸的!”
老杨头显然对楼玉风带来的这个少年印象很好,乐呵呵地跟他聊起来,指着羊群介绍哪只是领头羊,哪只是刚出生的小羊羔,它们平时吃什麽草,毛长起来能卖多少钱。
池星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还不忘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几个关键词。
这些可都是最鲜活的田野素材。
楼玉风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池星止和老杨头丶和羊群自然融洽的互动。
少年蹲在草地上,橄榄绿的裤子上沾了些草屑,薄荷绿的卫衣袖子被小羊蹭得有些湿漉漉的,但他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纯粹而专注的快乐。
他认真记录的样子,眼睛里闪烁的求知光芒,都让楼玉风想起了昨晚他提到论文时的神采奕奕。
“楼老板,你这小兄弟,好!有灵气!”
老杨头抽了口旱烟,对着楼玉风夸赞道。
楼玉风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个绿色的丶充满活力的身影上,温声应道:“是啊,是个小探险家。”
阳光落在他耳垂的银坠上,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
池星止和小羊玩了好一会儿,又拍了不少照片,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杨头和他的“棉花糖”邻居们。
回程的路上,他依旧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跟楼玉风分享着刚才的趣事,还有老杨头讲的那些关于养羊的知识点。
“楼老板,我觉得我找到论文的切入点之一了!”
池星止走在前面,突然转过身,倒退着走,眼睛亮得像星星。
“除了梯田耕作和节日庆典,这些看似‘边缘’的生産活动,比如放牧丶采集像早上的龙爪菜,也是他们生态智慧和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和梯田系统是共生的,就像老杨叔说的,羊粪是很好的肥料,这个角度是不是很鲜活?”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智慧光芒的眼睛,楼玉风心中一动。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点头:“非常棒的角度。梯田不是孤立的,它和山林丶溪流丶牧场,以及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包括人和动物,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丶活着的生态系统。你能看到这一点,很好。”
他的肯定带着鼓励和赞许,像暖流注入池星止的心田。
“真的吗?太好了!”
得到认可的池星止笑容更加灿烂,他开心地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薄荷绿的背影在青翠的山路上跳跃。
楼玉风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哼起不成调的丶欢快的小曲,清晨的阳光勾勒出青年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这趟原本只是受朋友之托的“照顾”之旅,似乎正在变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