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那竹榻,原本是供守夜的婢女小憩的,以便及时满足主人起夜或是喝水的需求。只裴序不习惯婢女进到内室,平日里便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眼下的意思,是要他在自己的卧房屈就去睡一方矮榻。
高高在上、不惹凡尘的裴四郎,岂能容忍。
窗外月灰色的光辉照进来,映着他愈发的清寒面色。
桑妩眼神里果然有怯意。
她咬着唇抬眼:“郎君,可否?”
怎么可?裴序心想,从未有人能这么要求他。
若还有自尊,连拒绝都十分懒得搭理。
但迎着她怯怯的试探的眸子,一瞬间,又想起它含着惊惧抗拒的泪光,颤声说怕的时刻。
“……”
他前些时日跟她说的那些话太过冷硬,不近人情了。
从前裴序是坚决的,认为心软就是沉湎内宅,可直至刚刚,他意识到,丈夫的体贴和关照并非只是内宅妇人的“希求”,也是为夫的“义务”。
终是他那天间接导致了失约,让她白日里期待落空后,又空等了一晚,所以失望了吧。
若沦落以身份强迫这女子,那才是自尊全无。
不想强迫而失了君子风度,便合该承担起这层身份背后的责任,顾及妻子的情绪。
裴序走回来,在那矮榻卧下。
“这样,安心了?”
竹榻矮小,他的身形颀长,躺在上面略有些局促,腿须得曲着。
桑妩怔怔,半晌似才反应过来,小声地“嗯”了一句。
裴序淡声道:“那就安寝吧。”
便当做赔礼,这也没什么羞面见人的。
过了片刻,屋内响起她似不好意思的声音:“……我与郎君换换吧?”
“不必。”
裴序阖眸。
他应做的做完了。
卧房里便安静下来。
桑妩在帐幔里闭上眼,过了片刻,嘴角牵起一抹功成愿满的微笑。
。
耳畔的呼吸趋于绵长,裴序知道桑妩此刻已平稳睡着了。
莫名就有些浮躁。
自己的身体,他并非一无所知,以刚刚那种程度的接触,带来的悸动应是早已消退了。
此时的欲。念……又是因何而起?
裴序将支摘窗打开一缝,由着凉风灌进室内,重新躺回竹榻上。
终究数日不曾睡足,默念数遍清心心经后,他也混混沌沌入了梦。
大抵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在梦里,他亲去了那荒庙中。
庙外大雨如注,蒙网神像后,散落了一片素白的裙角,瑟瑟发抖。莫不是人证?
裴序举火走近,蹲身想查探。适逢天外一片紫闪,那女郎蓦地受了惊吓,缩进他怀里。
电光将庙宇照得彻亮。
她抬起头,泪光涟涟,清丽娇艳。
裴序僵滞。
在梦中,她仍是说:“四堂兄,我……我怕……”
柔软的身体却紧贴他,呼吸交缠,不肯分开一丝。
裴序喉结滚动。
火折落地,虚拢在她身侧的手收紧,圈住了她腰肢。
他听见自己声音微微喑哑:“这样……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