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和文知晓都哑声不语了,因为他们前面所有的讨论,都是理性的、克制的、优雅的。
不论是说止痛剂还是说哲理,他们都说得太体面了,楼道里的喊声撕破了这一切,是真实的、血淋淋的、无法伪装的痛苦。
止痛药无效,身体在反抗,说明这个医学发达的世界,依然有它无法征服的领域,那不是普通的疼,那是身体被撕裂又被强行缝合又被再次撕裂的疼。
邬游真的打了个颤,因为那喊声太惨了,惨得他后背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他是beta,他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知道alpha可以标记oga,普通标记会慢慢消失,永久标记如果反悔,是需要oga来做手术洗的。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叫“洗”。
邬游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很光滑,什么都没有。没有腺體,没有标记,没有任何东西。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该有的庆幸。
庆幸自己是beta。
庆幸自己不用经历这些。
他的动作被文知晓看见了。
文知晓看着他,“害怕选择?”
邬游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很难不怕吧。”
文知晓看着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其实一般人都会嘴硬。说自己遇到的就是真爱,自己的选择就是最好的,自己绝不后悔。但邬游居然说害怕。
坦诚得让人意外。
邬游抬起头,又问:“话说,包总去世后,您没有洗掉标记的打算吗?您怕疼?”
文知晓摊了摊手,那动作随意得很,“唉。”她叹了口气,“是没什么必要。他都死了,我们也离婚了。我又不怕他牵累我什么——文家不怕。”
邬游的眉头动了一下,这句话巧得很,不愧是文知晓,就这样把邓主任下台的消息,靠这句话传给了他。
现在外面还没有收到邓主任的消息,只知道这人去首都做报告了,说是汇报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但文知晓这句话,等于在告诉他:不用等了,回不来了。
邬游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他就打算告辞了,“那既然任处长手术平安,我就不多叨扰了。礼物请文老师您代为转交。”
“好。”文知晓点点头。
文知晓把那小盒子拿起来,取出那个翅膀吊坠把玩了一会儿。
翅膀,象征自由、飞翔、挣脱束缚。
她笑了笑,邬游这孩子还是挺会来事儿的,这东西送给刚洗掉标记的任可人,意义非凡——恭喜她重获自由,祝愿她从此飞翔。
但吊坠很小——因为自由是有限的。
她把吊坠放回盒子里,起身,往里间走去。
任可人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听见动静,她偏过头,看向文知晓
文知晓在她床边坐下。
“可人。”她轻声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毛巾,给任可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好点了吗?”
“好多了。”任可人说。
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比手术刚结束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文知晓笑了,“进口的药确实好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