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找补:“你请我吧,我还真会当司仪。我主持过,真的。我主持过好多对呢,流程我都熟,场面话也会说,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又顿住。
“算了算了。”他改口,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去不合适了,而且首都和这边流程不一样。”
他自己把话截断了。
因为他知道池虚舟会怎么回答,池虚舟非常想回答。
但池虚舟“装”,池虚舟“爱面子”,池虚舟羞于反驳这些话。如果他不自己截断,池虚舟就不得不回答——然后两个人都会尴尬。
他太了解池虚舟了。
池虚舟当然听得出来,邬游在和他割席。在告诉他:你不会和我结婚的。我只愿意充当婚礼上的一个看客,站在角落里,穿着体面一点的衣服,看着你和别人交换戒指,然后在你敬酒的时候站起来,笑着喝下那杯酒祝福你。
但池虚舟还是问:“你呢?”
邬游愣了一下:“我怎么?”
池虚舟问:“你结婚,会请我吗?”
黑暗里,他同样看不清邬游的表情,只感觉到搂着自己的那双手,松了一瞬,又搂紧。
“你愿意来,我一定请你的。”邬游的声音很轻,“但是我应该……你应该没那么闲。”
池虚舟没说话。
他爱邬游的聪明。总是能猜到他没说的话,看懂他没表露的情绪,配合他演那些不必言明的戏。邬游是他最最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又恨邬游太聪明。总是能从他三言两语里读出全部真相,总是能不顾一切地保护他、爱他,总是能——像现在这样——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让他心痛的话。
邬游总是那么聪明,知道怎么样让他妥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越来越冷,那股阴寒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邬游把池虚舟搂得更紧了些,却发现怀里的人有点不清醒了。
池虚舟靠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沉,像是慢慢被黑暗吞噬。
邬游心里一紧。
和薛法官吃饭的时候,池虚舟几乎没吃什么,他就坐在旁边看着,看那人光顾着说话,邬游把筷子塞他手里,他假模假样动了一下就放下了。邬游自己倒是塞了一肚子,还顺手从桌上拿了一颗糖揣进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可能是小时候就这样,看见糖就想塞一块在口袋里。
现在那颗糖还在口袋里。
他搂着池虚舟,两只手绕到池虚舟脖子后面,开始剥糖纸,糖纸哗啦啦响——
这声音格外清晰,脆生生的。
池虚舟动了动,想说什么,邬游已经把糖硬塞进他嘴里了,指尖触到那人干燥起皮的嘴唇,然后是柔软的舌。
舌尖触到甜味的那一瞬间,池虚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邬游的脸掰了过来。
吻上去。
糖的甜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来回走,甜得过分,甜得不合时宜,甜得像一个不该存在的梦。那颗糖在两人唇齿间滚动,甜味化开,黏腻的,浓稠的,渗进每一个味蕾。
池虚舟有一瞬间,真的很恨邬游。
恨他太聪明。
恨他太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