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尚余二三阶,心头一紧,已顾不得许多,衣袂一翻,竟直接跃了下去。
江炼影原立在阶下,见状微微后撤。
梁暮雨方一落地,足下虚浮,本就难稳,又见他避得干脆,心中一狠,索性借势向他怀中扑去。
盈花惊呼:“小心!”
他不偏不倚,被她撞个满怀。
梁暮雨双臂一环,贴上他腰身,指尖所触,竟比记忆中更清瘦几分。
她心底轻叹,怎么又瘦了。
江炼影尚未作,她已先一步松手退开,站定低认错。
江炼影神色冷淡,只对冯天道:“先送皇上歇息。”
语毕,未理会她,转身离去。
梁暮雨抬眼,目光悄然追着他的背影,像被什么牵住似的。
盈花替她披衣,她自己慢慢系好衣带。
“太后,您手这样凉。”
梁暮雨却仍望着那人远去之处,心中暗想,今日之事,他竟就这样放过了?
江炼影行至半途,又吩咐吴回京:“去吏部,把今年俸禄核算一遍。”
吴回京原以为是关于太后的话,未料却是正事,只得应下。
方才税务清算顺利,今年财势大好,想来掌印心情亦不坏。
他察觉身后有人追来,却装作未见。
梁暮雨见他识趣离开,回身从盈花手中取过宫灯,低声道:“别跟得太紧。”
她快步追上,在江炼影身侧停住:“掌印,我替你掌灯。”
灯火幽微,只照得前路一隅。
其余人影远远坠在后头。
这样在宫中同行,于他们而言,竟是头一回。
步履渐渐合拍,夜色深沉,反倒像隔绝了世间规矩。
江炼影目光平直,烛光只落在他半边侧脸,另一半沉在暗影里,轮廓冷峻。
梁暮雨握着灯柄,指节微紧,忽而试探着伸手,轻轻去牵他。
“我在屋顶吹了半日冷风,怎的你的手,比我还凉?”
江炼影毫不迟疑,将手抽回:“你感觉错了。”
她却不依,又牵上来,语气轻缓:“灯火太弱,若你我二人离得远,有一个会看不清路。”
这一回,他没有再挣。
两人贴得近了,影子在地上交迭,仿佛分不开似的。
梁暮雨低头看见,唇角忍不住轻轻一弯。
今年雪深,却不似那么冷了。
她自然而然地随着回了他的住处。
刚进门,她就忍不住打量起来。
原以为依照他如今的权势,会是满屋子的金银明器,来了才知道里面有多简单。
没有挂画,不喜欢熏香,更没有名贵的摆件。
入目皆是待批红的奏章与层层书册。
江炼影一入内,便直去书案。
梁暮雨则在一旁的卧榻坐下。
才坐稳,便有懂眼色的随从为她奉茶添点心,又置暖炉于侧。
他身边多是低阶内侍,鲜少见宫女。
他素来不喜女子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