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突然牵扯到梅澜清,沈玉蕴心中涌上一股不悦。她秀眉紧蹙,神色奇怪地反驳:“小郎君说什么胡话?你我之间的事,自然与旁人无关。”
江乐黎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舒缓,又听沈玉蕴说:“小郎君是大娘子独子,自然无法与大娘子完全断开联系。阿玉虽身份低微,但也不可能和一个几次三番想害我杀我的人和平相处。小郎君明白了么?”
江乐黎眼中的那丝期待的光亮暗了下来,脸色也愈发透明。他自然明白沈玉蕴这是拒绝他的意思。
可听到她把梅澜清排除在外,心中略微好受了些。只要她没有喜欢上别人,那就证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他把母亲那边想办法处理好,再来找阿玉,阿玉心软,久而久之定会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江乐黎的脸色已然转晴。他从袖袋中拿出重新买回来的点翠蝴蝶发簪,不由分说地按进沈玉蕴手里。
“我明白,我今日就走。不过这个发簪是我从珠宝铺子重新买回来的,既然送了你,便该回到你手上。”
见他眸色执着,沈玉蕴无意再与他纠缠,便点头收了。
无人注意到,转角处的梓树后,有一片靛蓝色剪影飘然而去。
沈玉蕴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她已经猜了个大概,想来大娘子应当不会说实话,那就只有梅郎君了。
江乐黎神色复杂的拿出他刚收起的奏札递给沈玉蕴:“你先看看这个。”
*
江乐黎走后,沈玉蕴去了梅澜清书斋,天色渐晚,里面却没有点灯,一片昏黑。
若不是墨旋在外面守着,她怕是会觉得里面没有人。
墨旋将一瓶治疗淤青的药酒递给她,轻声道:“方才郎君不知怎的和江小郎君起了冲突,脸上受了点伤,还没擦药。麻烦沈小娘子。”
沈玉蕴进了屋,掩盖掉刚看到那份奏札后心中涌起的滔天巨浪,语气轻松道:“听墨旋说郎君方才受了点伤,不妨让我给郎君擦点药?”
屋内虽昏暗的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沈玉蕴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良久,她才听见梅澜清轻声说:“好。”
沈玉蕴拿了蜡烛点上,将烛台凑近他的脸,或许是烛光昏黄,她瞧了半天也没看见梅澜清脸上哪里受了伤。
直到梅澜清微微仰头,下巴那块乌黑才进入沈玉蕴的视线。
沈玉蕴倒了些消淤的药酒在手上,按着他的淤青处用了些力打着圈儿按摩。
梅澜清微垂着眸,盯着沈玉蕴在烛火掩映下温柔认真的侧脸看。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白皙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轻轻拍打在他下颌。
书斋里不甚明亮的暖黄色暗光将这股微妙暧昧的氛围拉到极致,梅澜清呼吸不可避免的乱了。
他喉头滚了滚,侧过头避开沈玉蕴的手,隐在烛光阴影处的耳廓红了个彻底。
沈玉蕴以为是他觉得疼,又将他的脸掰回来,轻声道:“郎君忍着些。淤青化开了便好了。”
这次梅澜清任由她放轻了动作摩挲他的下巴,只是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沈玉蕴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只留心着手上的动作,心中还在想着怎么跟梅澜清提刚看到的那份奏札。
当她看到那份石破天惊的奏札时,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若不是上面的确是梅澜清的字迹,她怕是都不会相信这份奏札出自素来克己复礼的梅郎君之手。
可后来又一想,梅澜清又的确是这样刚正不阿的性子。
江乐黎也让她劝劝梅澜清,说那份奏札若呈上去,毁的不会是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江家,只会是根基不深的梅澜清。
其实不需要别人多说,她自然也会劝郎君。她怎能看着前程似锦的梅澜清因她而丢了官职呢。
更何况,他是那样一位清正爱民的官。
似乎是思考着东西,手上动作无意识变重,她看到梅澜清长眉微蹙,呼吸也凌乱了些,下意识的,她往他的伤处轻轻吹了口气。
梅澜清身体一僵,脸上红晕唰的涌上来,又怕沈玉蕴看到,慌乱的往后退,啪的一声,书案边的书本被他失手打落。
见沈玉蕴看过来,他故作镇定地别开了头,拿过她手中的药酒自己倒了些揉在伤处,说:“我自己来。”
沈玉蕴看着梅澜清自己把淤青处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郎君的那份奏札,我也看过了。”
梅澜清动作一顿。
猜都不必猜,定然是江乐黎给她看的。他手下动作无意识重了些,下颌处的肿痛却让他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他让你来劝我?”
沈玉蕴摇头:“是也不是。没有江小郎君,我也会来劝郎君的。”
她从袖中拿出那份奏札,悬在烛火上,眼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苗吞噬,这才安心解释道:“我知道郎君为人刚正不阿,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可郎君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郎君因为我的事葬送自己的前途。”
梅澜清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只是回过头,望进她一双烛火跃动的杏眸。
原来不是为江乐黎,而是为他。
梅澜清放下药酒,俊冷的面容轮廓柔和了些。
沈玉蕴听见他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