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墨扬身上是有些拳脚的。若只是护娘子一人,他尚有余力;再加上一个她,可能连娘子的安危都会被她带累。
与其这般,不如她留在玉山县,等候娘子的消息。
沈玉蕴临走时将一半银钱留给了蕙芷,叮嘱她流民多易生乱,尽量待在客栈里不要外出,蕙芷噙着泪答应了。
沈玉蕴则和墨扬一起,踏上了和大多数灾民逆行的道路。
开始的路算不上难走,只是官道的大部分路也明显被水淹过,哪怕如今并未降雨,脚下也全是污泥。
沈玉蕴和墨扬在路边将就了一晚,次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到了那段被淹的官道。
墨扬试了下水,不算太深,只到他腰腹处,只是水流有些急。
于是他从包裹中拿出早就备好的绳子,又给包裹里加了石头,用力一掷,包裹就这样平安到了对面。
他又将绳子绕着岸边一棵粗壮的树打了死结,一边留出一段想缠住沈玉蕴的腰身。
只是他想起沈玉蕴的侧腰刚受过伤,动作顿了顿。
沈玉蕴摇摇头,示意她没事,让他继续。墨扬将绳子紧紧缠在沈玉蕴腰上,打过结后,又把剩下的绳子绕到自己腰上打了结。
他一边缓缓下水,一边又不放心的叮嘱道:“娘子,待会儿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绳子,千万不能松开。”
沈玉蕴点点头,她自然明白。
湍急的水流混着泥沙冲击着沈玉蕴纤瘦的身体,若不是有墨扬在前面镇住,她恐怕早就被水冲走了。再加上天气渐冷,水中的温度更低,沈玉蕴的双腿被冻的逐渐僵硬,没了知觉,但向前走,去信州的信念依然坚定。
走到中间部分,湍流更急,沈玉蕴脚下一个不稳,手死死地攥住绳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两人十分艰难的渡过了“河”,这时,冰冷水流暂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沈玉蕴这才感觉到腰部火辣辣的痛感,以及腰下的热流。
怕是一路奔波加上水流冲击,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过他们距上饶只剩下一公里左右的路程,是以沈玉蕴忍着疼并未出声,只她想着等见到梅澜清,一切就都有办法了。只是疼痛让身体时不时发颤。
墨扬以为沈玉蕴是吹了冷风,冷得发抖,便从包裹中拿出一件男子的长袍给她披上。
等到了上饶,已然是傍晚。
纵然先前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城墙被毁的事,可甫一看到,沈玉蕴还是被骇了一跳。
往日里坚固的围墙已然变成了断壁残垣,透过巨大的窟窿,依稀可见城内的荒芜潦草。还好有临时的沙袋阻挡,倒真的抵御了一部分水流。
沈玉蕴和墨扬刚靠近城墙,便被守卫的官兵拦住:“知州有令,如今的上饶只出不进,你们从哪儿来从哪儿回去吧。”
沈玉蕴忙塞了一小块碎银给他:“劳烦官人通融通融,我们内人孩子都在城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才回来的。”
那官兵打量了他们一圈,又往四周看了看,将碎银揣进怀里,唤来一个小吏:“把他们俩和那五个人一起转移过去。”
那小吏应了声,将他们带进了城。
城中积水只剩下小部分,灾民也被船或木筏载着去了地势更高处,如今这里只有官兵和农夫在忙着修筑围墙。
沈玉蕴一眼便看见了那站在城墙上鹤立鸡群的身影。
夕阳铺洒在梅澜清的绯红色官袍上,像是上天特意为他投下的光。他身形挺拔如松,正听旁边的官员汇报着什么,距离太远,沈玉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也能猜想到,必然是一派肃穆。
沈玉蕴的目光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她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用最笨拙的方式想引起那人的注意。
梅澜清并未看见,只低着头和旁边的官员谈论些什么,倒是领着他们的小吏猛然变了脸色:“干什么?还不快点走!被梅知州看见我们都得受罚!”
“梅澜清!”
沈玉蕴听不见耳边的嘈杂,看见梅澜清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继续挥了挥手,又叫他的名字。
似乎是距离太远,他依旧没有朝这边看。那小吏脸色已然煞白,伸手便要揪住沈玉蕴的衣领兴师问罪,墨扬长臂一横,轻易将那小吏的动作制住。
沈玉蕴又喊了几声,城墙下按部就班扛着沙袋的士兵纷纷朝她看来,这一次连墨扬都忍不住出声提醒她:“娘子……”
沈玉蕴回过神,收回手,心中的失落像灰尘一样一点点撒下来,遮住了露骨的喜悦。她却还是笑着道:“先走吧。等以后有机会再找梅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