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要想好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江大娘子,你回去后上一次之事怕是后必再有。”
沈玉蕴心绪难平,她只得答道:“容郎君给我几日思虑的时间,必不会耽误郎君行程。”
她临走时回头,只见梅澜清坐在书案前,平日里冷淡的眉目隐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若是能再回到小郎君身边,那一切都能再回归正轨。她也有再次为父兄翻案的可能。
但她再回去,必定会免不了大娘子的磋磨。
沈玉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直到蕙芷点了安神香,她才不知何时入了梦乡。
次日书斋里,沈玉蕴心中已有了答案,梅澜清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她的选择。
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涌上心头,但他神色依旧,像是不在意般,继续整理着书橱上的古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默了默,又补充道,“我好叫墨旋为你提前安排马车。”
沈玉蕴见他面容不变,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主动帮他将拿下来的书放在案上等墨旋规整,一边道:“再过几日吧。郎君送我的布匹还剩下一件衣裳没裁制好,等衣裳做好了,我就走。”
见梅澜清手下动作一顿,她又笑:“郎君不会是舍不得了吧?可那衣裳是我的尺寸,怕是别的娘子穿也不合适呢。”
梅澜清唇角溢出一抹极浅的笑:“怎么会?”
原本沉重的氛围顿时被缓和,两人又说笑了会儿,眼见天色渐晚,沈玉蕴才告了辞。
墨旋进来继续将书纳进箱笼里,当他看到书案上有一半地方都是书,而书橱右侧格子里的书都空了时,脸上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郎君不是说右边格子里的书近日还要读么?”
他不知道要不要封存搁置。
梅澜清回过神,这才发现他想拿下来让墨旋归置的本是书橱左侧的书。
一阵风从门口突然略过来,将最上方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墨旋赶忙去将门关上。
书页停下,梅澜清侧目看去,上面赫然是《诗经》里的一首诗。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1】
他皱眉,将书本猛地合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恼怒来。
过了会儿才想起墨旋的问题,顺手将那本《诗经》扔给墨旋:“都归置了吧,近几日不读了。”
等到衣裳做好送来这日,沈玉蕴便让蕙芷帮她收拾行囊。
蕙芷得知沈玉蕴要走,满脸的惊异与不解。
“娘子为何执意要走?郎君待娘子的好,奴婢们日日都看在眼里。”
虽说蕙芷的确是不想丢掉伺候沈玉蕴这份好差事,但她与沈玉蕴这些日子几乎同吃同睡,也了解了几分她的为人。
沈玉蕴御下宽容,是故丫鬟们极少受罚,更别提她还经常将自己得的吃食饰品赏给身边人。
郎君也是性情温和、仙姿佚貌的。
她们这些小丫鬟闲来无聊时说闲话,也觉得他们二人再般配不过,况且她瞧着他们二人之间也并非没有情意,为何不能在一起呢?
沈玉蕴静默了会儿,才道:“梅郎君人本来就好,端方雅正,是为君子之风。将来若娶了妻,待妻儿定然也会是极好的。”
“可。。。。。。”
蕙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玉蕴打断,“好丫头,人活在世上,不能只为那么一点情意而活。否则情意断了,人又该怎么过呢。”
蕙芷愣在原地,再无话可驳,她仿佛第一次认识沈玉蕴。
以前只觉得沈玉蕴是个模样出色、待人宽和的小娘子。
可能是遭过难,所以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卸不下的愁郁,初来府邸时,行为动作间总是小心翼翼,她比她还要小两岁,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可刚才,她看到了另一个沈玉蕴。
表面看上去是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小花,柔弱娇嫩,无处可依。可实际上她的根系早已深入地下,绵延四周,所以才不害怕风刀霜剑,因为她永远向上,永远在生长。
沈玉蕴见她一直盯着她瞧,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了:“好了,快去帮我把行囊收拾了,我明日走得早,得现在去跟郎君告个别。”
沈玉蕴打开门,却发现正要去告别的人正站在她寝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