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量了会儿,没收发簪:“阿玉无功,不敢受赏。”
“你收着便是。”江乐黎向前一步,不由分说的将簪子插入她发间,见那翠色的蝶在她乌黑亮丽的鬓上煽动翅膀,觉得可爱至极,忍不住轻轻笑了。
过了会儿,像是欣赏够了,江乐黎将目光落回她眉眼上,问道:“今日发生了何时?怎么哭了?”
沈玉蕴的思绪从发簪上收回来,却又垂了头不说话。
江乐黎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沈玉蕴家中曾遭祸事,也知道她刚入府时曾受过其他丫鬟欺凌,才养成了这副受了委屈不敢说的怯弱模样。
他曾告诉过沈玉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要像云霁那般没心没肺一些,即便闯下了祸事他也担得。这两年间她也的确看着活泼开朗了些,可也只是一些。
但每次见她受了委屈,缩成小小的一团啜泣不语的时候,他所有责怪的话都尽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又放柔了语气:“到底怎么了?”
沈玉蕴从袖袋中拿出一个质地极好的白玉镯,交到江乐黎手上:“今日大娘子叫奴婢去,问了小郎君院子里的情况,还说。。。。。。
她抬头看他,恰好一滴泪从眼眶掉落,“还说小郎君要说亲了,要奴婢帮忙看着小郎君身边有没有蓄意勾引之人,给了奴婢这个玉镯。
奴婢惶恐,回来后想了又想,实在没有管束小郎君的资格,烦请小郎君将镯子还给大娘子吧。”
江乐黎一听,哪还有不懂的?
怕是他母亲从谁的口中听说了他和玉蕴的事,专门来敲打玉蕴。虽然他的确对玉蕴有意,但他自问平日里和玉蕴相处未曾逾矩半分。
且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既然已经把人叫了去,恐怕说的话远不止这些。
怪不得她今日看着那般难过,刚才也迟迟不肯开口。他母亲治家甚严,府中的下人在主子面前说其他主子的不好,便属于搬弄是非。
若他不了解他的母亲,恐怕也会觉得玉蕴这番话是在挑拨母子关系,对她心生芥蒂。
想到是眼前如此娇弱的人受了两面委屈,江乐黎的心难受的似被蚂蚁啃食,他皱眉安慰道:“你受委屈了。只是我母亲对我一向关心心切,这才说了那番话。她是名门贵女出身,性格难免高傲些,本性却不坏。
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里,我暂时不会娶妻。等科考完后我便带你出府,到时母亲自然管不到我们身上。”
沈玉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只要她暂时忍耐,等科考后他就纳了她。
她心中暂且松了口气,抬头冲他笑:“玉蕴明白了。”
江乐黎见她如此懂事聪慧,心里一片温软,强忍着将她纳进怀里的冲动,命她给他绞干头发。
沈玉蕴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下慌了神,连忙拿来巾帕给他擦头发,一边说道:“还好云霁姐姐不在,不然又要骂我了。”
江乐黎笑了声,眉眼间尽是放松:“放心,我护着你。”
沈玉蕴只浅浅笑了,没答话,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玉蕴看见江乐黎在昏黄烛光下干净出尘的脸,蓦然想起今日在桥上,那人看向她晦涩的目光。
她随意问道:“今日桥上找奴婢问路的那位郎君是何人?”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轻柔,江乐黎有些昏昏欲睡,却还是耐心回道:“那是明州宁县新上任的知县,名梅澜清,今年科举一甲十四名。
我听舅舅说大家都觉得可惜,此人在殿试前就因诗赋写的好闻名远近,是以众人都以为他能考进前三甲。”
“不过梅兄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在路途中他还曾劝过我,若是家境殷实,最好不要累于仕途。
我瞧着他把功名是真当作浮云了,说不定他还真是故意考的差一些,只想做个地方官拿点俸禄补贴家用。”
梅澜清。
这三个字配上那人寒潭般的双眼倒也算契合,无端给人一种清冷感。
沈玉蕴想着,手上动作却未停,等他说完才道:“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乐黎睁开眼,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盯着沈玉蕴看,似是借着天黑看不太清,他眼中的情意一览无余。
“阿玉,你觉得我若去科考,能得多少名?”
沈玉蕴动作一顿,思索了会儿道:“小郎君天资聪颖,依玉蕴看,应当要考个状元的。不过小郎君模样长得好,说不定会被点为探花郎呢。奴婢没见过探花郎,但想来也不会比小郎君更好看了。”
江乐黎忽然攥住了一直在眼前晃的细白的腕子,神色认真道:“好。等我考个状元回来给阿玉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