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斜她一眼,才低头道:“老奴晓得了。”
大娘子示意身边的妈妈将她扶起,笑意和善:“好孩子,起来吧。王妈妈性情是急躁了些,不过没什么坏心思,你多多担待。”
沈玉蕴掌心都要溢出血来,脸上却依然一副乖顺的模样:“玉蕴不敢。”
大娘子瞥了眼她攥着的掌心,笑意淡了些:“你可知今日为何叫你来?”
沈玉蕴摇头:“奴婢不知。”
大娘子招招手,另一位穿着体面的妈妈端着一个色泽圆润、质地极好的玉镯过来。
大娘子执着沈玉蕴的手,将玉镯褪到她白皙的腕上。
“大娘子……”
“好孩子,别推辞,我有事求你。”
沈玉蕴赶忙又要跪下,只是被大娘子身边的妈妈托起。
她又道:“小郎君如今年岁大了,我和主君起了为他娶亲的念头,看中的皆是汴京王公贵族之后,这等人家最重颜面,嫁进来前可容不得郎君房里有个侍妾通房的。但小郎君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若他身边有人蓄意勾引,为了小郎君,也为了江家,你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原来是为这事。沈玉蕴心中那块摇摇欲坠的石头终于落下,却砸的她脑袋发懵。
沈玉蕴垂眸掩住眼中的忐忑,回了声“是。”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听雨院,院子里喜气洋洋的景象却丝毫无法缓解她的忧心。刚才大娘子那番话显然是在敲打她,提醒她不要妄想勾引小郎君。
想来她平日里和小郎君怎样相处,她都做了什么,大娘子也已然知晓。沈玉蕴没有丝毫信心,让小郎君为了她和他娘亲对抗。
那她该怎么办?
正出神间,肩膀却被人撞了一下,那小丫鬟却似乎连道歉都来不及,在一小厮的指挥下匆匆往前院赶。
“快点!总毛手毛脚的,小郎君带着贵客都到门口了!”
小郎君到门口了?
沈玉蕴思索了会儿。
江乐黎心肠软,平时见到丫鬟小厮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会相帮,若是她在他面前哭一哭,事情或许会有转机。
打定了主意,沈玉蕴便转了身,往必经听雨院的浣花桥上去。
她候了一会儿,便看见绿树掩映间,有个青色身影正往这边来,她便蹲下身,掐了一把大腿,眼圈儿瞬间红了。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努力想着些令人难过之事,想让眼泪更逼真些。
她想到自己本是阖家圆满的,不料一朝倾覆,家破人亡。她了解父亲的为人,他对待政事向来是焚膏继晷、不敢弗待,怎么会有蠹政一说?定是有人诬陷。经此一事,她的兄长和父亲被发配岭南潮州,那等瘴疠弥漫之地,无药无医,或许还会遭他人欺凌。
她那温柔娴静的母亲被送去军营,专做重活,因此累坏了身子,两年前撒手人寰。
想着想着,沈玉蕴竟当真觉得难过起来,喉头堵塞,微微啜泣。
整个家中只有她还算幸运。虽刚入府时也被其他粗使丫鬟欺凌,不过她胜在聪慧伶俐,长相也不差,这才得了小郎君的青眼。江乐黎是她在绝境中的希望,是她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曾听府中下人谈起这位小郎君,八岁便以诗才扬名乡野,再加上气骨清正、为人谦和,颇受官学大儒称赞。只是父母不舍他年龄尚小便背井离乡,入朝为官,想多留一段时日,是故迟迟没让他参加科举。
不过看江知州的意思,江乐黎参加科举大概也就是这几年,否则不会让他突然去造访远在汴京为官的舅舅。等到那时,江乐黎去别处做官,远离父母,她便想办法吹吹枕边风,在他面前再哭上几回,让江乐黎为她父兄翻案。
沈玉蕴自知是罪臣之女,不敢期盼江乐黎会不顾世俗眼光娶她为妻,做一个妾室或通房,是她能让江乐黎因心疼她而冒险的最好办法。
她知道此举怕是会遭人唾弃,可如今的她,身为一个连内室都出不去的丫鬟,除了这一身美丽的皮囊,什么都不剩了。
神思漂浮间,她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停住,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沈玉蕴一时竟有些紧张,正打算等小郎君一出声她便攥住他的袖口,声泪俱下的诉说委屈。但小郎君却似乎并没有前来安慰的意思,他只顿了顿,脚步声响起,那人已越过了她。
沈玉蕴愣住,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前去拽住江乐黎的袖子:“小郎君。。。。。。”
“小郎君”侧过身,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