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马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不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赞许,“但,这才是第一刀。”
“他说‘刀’?”
可黒钢分明记得,林马刚才用的是“刺”
“那握刀的姿势,那突进的轨迹,分明是……”
“接招。”
林马的声音打断了黒钢的思绪
他缓缓摆出一个起手式
左手虚握刀鞘,右手按在斗气刀的“刀柄”上,身体微侧,左脚前踏半步
一个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的拔刀姿势
可就是这样一个姿势,却让黒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他刚刚用过不止一次的拔刀斩起手式
那姿势更简洁,更直接,舍弃了一切华丽的姿态,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拔”与“斩”
“你的‘一口气’,讲究极致的压缩与爆。”
林马的声音平稳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黒钢的心上
“但身为人类还体弱的你压缩需要时间,爆需要距离。”
“而我不需要……”
黑钢的瞳孔因极度危险而骤然收缩,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在无数次拔刀磨砺出的本能
他横刀格挡
然而,预想中雷霆万钧的斩击并未到来
林马的身影只是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下一秒,黑钢手中的村正刀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震动”
刀身出一声哀鸣,竟从黑钢麻木的掌中脱手飞出,旋转着斜插在不远处的碎石之中
黑钢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又看向不远处插在地上的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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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玄黑,刃口那一线金光已黯淡下去,如同他体内那口强行提起、此刻却骤然泄去的气
演武坪上,风似乎停了
刚才还因高攻防而激荡的空气,此刻凝固得如同铁块
场外所有的惊呼、议论、乃至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
黑钢缓缓直起身,尽管腹部的剧痛依旧,尽管左臂的麻木还未消退
他看向林马,脸上没有被打败的愤怒或屈辱,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潭底深处一丝终于得以窥见真实后的释然
“你真的很强。”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了”
林马手中那柄斗气凝聚的“刀”悄然散去,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他血色眼眸中的锐利也缓缓平复,恢复成那种深邃却平静的模样
“你也是。”林马开口道,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你甚至,走得比我见过的许多四肢健全、天赋异禀的人更远。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钢空荡的右袖,又落回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你太急于证明,这具身体的‘残缺’并非障碍,以至于将‘克服残缺’本身,当成了目的。”
黑钢的身体微微一震
“刀,是手臂的延伸。”林马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你的刀,有时更像是……‘替代品’。你在用它弥补‘没有右手’这件事,而非仅仅将它作为‘左手的刀’。”
凉棚下,村长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七伯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音。三伯则是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疼惜、骄傲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黑钢沉默着
他想起后山无数个日夜,自己如何用单手反复练习每一个基础动作,如何将那些原本需要双手配合的刀技拆解、重构,如何忍受着病痛与疲惫,将不适与勉强锻打进肌肉记忆
他以为自己在开创独属于自己的路,却未曾想,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过于沉重的“证明”的包袱
“我输了。”黑钢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