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鼓初歇,晨雾在太常寺朱墙外打着旋儿。
贾故还没进去,正巧看见几个说过话的的内府管事从旁边来。
“几位早!”贾故招呼了一声,截住众人,问他们,“这是领了什么差事?一大早就出来了!”
领头的管事忙欠腰,“贾大人早,确实是有差事呢。昨夜里御花园金池一尾金鲤翻了身,咱们要赶中午前买条品相好的替进去呢。”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管事又说,“我跟他领的不是一个差事,只是同路出来。七巧节还备的物件大差不差的都备好了,总管让我提前去桂花夏家,看她们为金秋准备的桂花苗如何了。”
贾故一听,这真是想来什么缘分,就来什么缘分,他故意哎呀一声,说,“正赶巧了,我也想给家里添两株丹桂呢!那夏家管事是何人?有公公引路,我也不必再多派人寻他了。”
那个去夏家的年长管事笑了一声,说,“何必大人去找他,等会我给他说,让他来寻大人。”
说罢,他们几人朝贾故拱了拱手,往前走眨眼便消失在拐角。
等贾故下衙踩着石阶出来,就看见甬道尽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牵马带了两小厮拉了一个马车候着。
见贾故出来,那汉子立刻把缰绳递给身后小厮,快步迎上,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自报家门道,“小的夏家管事德服,给贾大人请安。午时听内府李管事提起大人要买花树,当家太太不敢怠慢,亲自从暖房里挑了两株顶好的丹桂,枝形、花色都挑不出第二份。老爷若瞧着不中意,咱们家苗圃里还有别的,任凭大人再选。”
他说话时,身后两个小厮已掀开马车帘子。
夕阳斜照,车厢里两株桂树用湿苔护根,枝叶如盖,淡青骨朵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拢了一团早来的秋香。树梢用红绸轻轻拢住,绸结随风微晃,倒显出几分喜气。
贾故朝马车看了一眼,笑说,“你们家太太周到。先拉我们府里去吧,等回去我家太太看了好,我让人给你们结账。”
德服连声应“是”,垂手退到车旁。小厮们吆喝一声,鞭梢轻点,车轮辘辘转动。
贾故还在看马车往前走呢,谁知王行冷不丁从他背后冒出个脑袋,几乎贴上贾故耳廓,把贾故吓一跳。
偏他无知无觉凑近笑说,“伯父是给家里买桂花树啊!这会卖能栽活吗?”
贾故刚被他吓一跳,没好气地抬手,顺势把那颗脑袋往后搡了半尺,才说,“栽不活再买就是了。”
说罢,十分嫌弃的问他,“你还不回家看儿子?”
王行摇头,“不回,昨天我抱他,结果小娃娃吐奶了。我还没嫌弃他把我衣服弄脏了,我娘偏骂我没抱好。”
他耸耸肩,一副家母威武自己很无奈的神情,“我今日还是躲个清净吧。”
说话间,他见贾故翻身上马,忙牵过自己那匹枣红马,缰绳一抖,马儿乖顺地跟上。
“我随伯父回去,”王行笑得理所当然,“好几日不见珩大哥,我跟跟他们说说话。顺便在伯父家吃晚膳。”
贾故看他都安排好了,无奈让他跟着。
日头西斜。贾故领着王行踏进荣府西院大门。
王行一撩袍角,步子比主人还熟络,给徐夫人见了礼。
见吴大喜带人把丹桂抬进来了。
他他随即起身,在院子里环顾四周,“伯父,这株‘朱砂丹桂’要种正房后檐下——那里日晒足、夜露重,来年准能香透半座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