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一盆。”
“之前养过栀子花吗?”
“没有。”
“那你得好好养,栀子花娇气,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晏随沉默两秒,轻轻地“嗯”了声。
姜南从角落搬出一盆小小的栀子花,叶子绿油油的,还没有花苞。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泥土的湿度。
“现在土是湿的,不用浇水,等干了再浇,一次浇透。它喜欢晒太阳,但不能暴晒,散光就行。”
“还有,栀子花需要通风,别关在屋子里不理它。”
姜南顿了顿,抿唇一笑:“花能感受情绪,也会开心难过,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关心、爱护它们。”
“好。”
姜南讲了许多栀子花的养护方法,语气温柔,讲得细致。晏随也跟着蹲下来,听得认真。
讲完后,姜南问:“现在带走吗?我帮你打包。”
晏随想了想说:“能不能先把栀子花放你这里?我去看人,回来的时候再拿。”
“当然可以呀。”
姜南把那盆花搬到柜台的角落里,像是专门留了个位置,然后把桌上的白菊递给他。
晏随接过花,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谢谢。”
“不客气。”姜南笑着挥手:“路上小心。”
——
榕城的墓园建在半山腰,大门两侧种了两棵柏树,被雨打得垂头丧气,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灰蒙蒙地连一片。
晏随撑了一把黑伞,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在一排排墓碑中找到那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晏浩峰,李妍。
这两块碑并排挨着,灰扑扑的,碑前的石台落了一层薄泥,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像极了那人哭得满脸的泪。
晏随眼眸暗了暗,蹲下身,把两束白菊放在碑前,哑声开口:“今天清明,来看看你们。”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来看他们。
前几年清明为什么不来呢?他说不清。
也许是天生冷漠,也许是怨恨吧。
恨晏浩峰,恨他抛妻弃子,抛弃家庭,恨他一走了之,把烂摊子留给活着的人。
怨李妍,怨她听闻死讯后悲伤过度,就这么走了,怨她到死都没有怨过那个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渣男这么伤心?以至于把命都搭进去?
也许李妍也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儿子能如此冷漠,父亲死了,却没流一滴眼泪。
长久无人打扫,墓碑周围杂草丛生,枯叶满地,碑上的照片全是泥点和雨痕,模糊了故人面容。
晏随用袖子把照片擦干净,李妍的脸渐渐清晰。
照片上的女人清秀漂亮,长发乌黑柔顺,瓜子脸,尖下巴,眼睛不大但很亮,笑得温柔幸福。
晏随记得,李妍的这张照片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还没生病,晏浩峰也没有出去打工。
他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触到一片冰冷,才蓦然回过神——已经摸上她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这么漂亮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