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棠听出来了。
轻描淡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想象,是做好了再也见不到她的准备。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醒了以后,就在这看着你。”秦野说,“看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动一下,看你的嘴唇什么时候抖一下。什么都没等到。”
苏棠静静地听。
“所以我就把手伸过去了。”秦野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先确认一下你的体温。再确认一下你的脉搏。”
他顿了一顿。
“然后就不想松手了。”
苏棠的眼眶再一次烫。
她别过脸去,看向天花板。
她不能看他。看他她就绷不住了。
前世活了二十八年,苏棠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刀山火海走过,敌人的酷刑挨过,被自己人出卖的绝望也尝过,她都没有哭。
但这个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握着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饭——
她差一点就没绷住。
“你不说话,”秦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是在想骂我什么?”
苏棠的喉头动了动。
“没骂。”
“那就是在攒词。”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秦野闭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苏棠先绷不住了。
“你左肩骨折了。”
“嗯。”
“腹部弹片伤。”
“取出来了。江言取的。战场上。”
苏棠的手指猛地一收。
“他取的?”
“刀子和镊子都没有。他用手指。”秦野的语气平得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挺准的。没碰到肠子。”
苏棠闭了一下眼睛。
她在直升机上检查秦野腹部伤口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弹片被人徒手取出,伤口边缘有指甲误伤的痕迹,止血带打的是标准的战场急救结。当时她没时间多想,现在回头一串,江言那双手在矿洞里做了些什么,她大概能还原出来。
“他做得很好。”苏棠说。
秦野偏过头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情绪。
“你呢?”
苏棠没明白。
“你身上的伤。”秦野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那上面包着好几处纱布,“二十三处软组织挫伤。七处较深。”
苏棠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