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日光灯的光穿过眼皮,映成一片橘红色。
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粗糙的棉布,带着洗衣皂的味道。是被子。
空气里有碘酒味,有来苏尔消毒水味,有铁锈一样的淡淡的血腥气。
医院。
她在医院里。
意识像水一样慢慢涨起来。不是一下子全部回来,是一点一点的。先想起断崖,再想起浓雾,然后是枪声,然后是军刀入肉的手感,然后是——
秦野。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把她脑子里所有的门一下子全打开了。
毒蝎扔出来的那把军刀。
刀柄上削木勺留下的独特划痕。
毒蝎嚣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那个秦教官,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苏棠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摸到了什么。
左手。
她的左手被什么东西握着。
不是被子,不是床单。是另一只手。温热的,干燥的,掌心有粗糙的茧子,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手上裹着绷带。绷带的边缘毛毛糙糙的,蹭着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像是握着一件脆弱的东西,怕用力会碎。
苏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
她不敢睁。
如果这还是梦——
那只手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蹭。
是真的。
这个触感太实了。梦境构建不出这种质地——绷带纤维的粗粝,指腹茧子的纹路,还有体温。三十六七度的体温。不高不低。
活人的体温。
苏棠的眼睛睁开了。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缝。日光灯管挂在正中间,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的视线往左偏。
先看到一截白色的被角。然后是一截铁床的扶手。然后是一截手臂——裹着纱布的手臂,搭在两张病床之间的缝隙上。
顺着手臂往上。
是一张脸。
秦野。
他躺在隔壁的病床上。
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的轮廓比记忆里更深。下颌线条因为消瘦变得棱角分明。嘴唇干裂,有一道结了痂的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