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样东西。
江言眯了眯眼睛,看清了。
是一块金属片。
身份牌。
铁山面前摆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份牌。是赵明亮的。
赵明亮被送去医院的时候,身份牌落在了铁山的口袋里。因为当时是铁山背着赵明亮上的直升机。
铁山蹲在那里,看着那块身份牌。
卓越想过去跟他说话。
江言一把拽住了他。
干吗?卓越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别去。
为啥?那大块头一个人蹲那儿怪可怜的——
让他待着。
卓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其实看到了铁山的手。
铁山搭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大拇指在反复摩挲着身份牌的边缘。力度很轻。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铁山的手那么大。掌心能扣住一个搪瓷碗。
那块身份牌在他的手掌里,小得像一枚纽扣。
卓越不说话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回了宿舍。
江言没有走。
他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铁山的背影。
他在想,铁山在鬼哭岭之前和之后,是不是变了?
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铁山还是那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铁山。他的拳头还是那么重,嘴巴还是那么臭。
变的是他看人的方式。
在鬼哭岭之前,铁山看三号营的人,眼睛是往下看的。居高临下。带着不屑。
在鬼哭岭之后,他看三号营的人——不再往下看了。
他的视线摆平了。
这个变化不大。但一个人的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需要经历的东西很多。
江言转身回了宿舍。
他在铺上坐下来。从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
本子是入营的时候的,三十二开,红色塑料封皮,上面印着革命日记四个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
他要写点东西。
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
他写下了一行字:
年x月x日。鬼哭岭归。
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