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弹片不一样。
手雷爆炸后产生的碎片不规则、高、穿透力强。这块弹片能嵌入秦野的腹部但没有穿透腹壁进入腹腔,说明秦野要么在爆炸的瞬间做了某种规避动作减缓了冲击力,要么——
他的腹肌本身就硬到了一个常人达不到的程度。
“手雷。”铁山也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秦野,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他吃了一颗手雷?”
江言没说话。他把弹片放在一边。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卓越。”他叫了一声。
卓越回头。
“过来帮铁山按着。铁山,你去把外面那几具尸体的衣服扒下来。”
铁山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做绷带。纱布不够了。衣服撕成条,能用。”
铁山站起来。他蹲得太久了,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往外走。
他低头看了秦野一眼。
秦野还是那样。眼睛闭着。脸上的血已经有一半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嘴角还有之前高铠侧过头后流出来的那一丝血迹。
铁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听清。
“你别死。”
然后他转身往矿洞走廊走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回头。
“江言。”
“嗯?”
“他会不会——”
铁山的嘴动了一下。他想说“他会不会死”。这四个字到了嘴边,他咬着后槽牙把它吞了回去。
“算了。”
他转身走了。
铁山走了之后,矿石仓里安静了很多。
卓越接替了铁山的位置,跪在秦野身侧,双手压在纱垫上。他压得很用力。太用力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打颤。
“放松一点。”江言看了他一眼,“保持匀力就行。你这样按不了十分钟。”
卓越把力道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下面是被血浸透的纱垫,纱垫下面是秦野的腹部。他能感觉到纱垫底下那一层皮肉的温度。还是温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这个活儿比端枪打仗沉重一万倍。
端枪打仗,他可以往前冲。可以开枪。可以做些什么。就算子弹打不中,至少手在动,脑子在转,他觉得自己有用。
现在他就是按着一块纱垫。
他做不了第二件事。
他做这一件事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别松手,别松手,别松手。
你松手他就死。
卓越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赶紧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劲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