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变得粘稠的血,从他身下往外扩散,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半桶红漆。
手电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高铠太熟了。古铜色的皮肤,线条硬朗,下颌骨的轮廓就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
秦野。
但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血糊了满脸。从额角一直糊到下巴,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结成了褐色的痂,有些地方还是新鲜的,泛着潮湿的红。他的眼睛闭着,嘴唇的颜色已经变了,不是正常的那种干燥,是一种白的、失去了血色的灰。
他的军装被撕开了一大片。左肩的位置塌下去一块,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碎掉了。腹部的军装被血完全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没有动。
“教官!”
高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冲出去的。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忽然不疼了——不是不疼,是疼但是管不了了——然后他就跪在了秦野旁边。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的血水里,“噗”的一声,血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他把手按在秦野的腹部。
烫的。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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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的。
血是温的。
这个认知让高铠的脑子停转了一秒。血还是温的。说明——说明还在流。说明心脏还在跳。说明人还活着。
“他还有呼吸!”高铠的声音破了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有呼吸!”
江言两步跨过来,单膝跪下,左手托住秦野的后颈把他的头扶正,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了他的颈侧。
按在颈动脉的位置。
一秒。
两秒。
三秒。
矿洞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高铠盯着江言的手指。那两根手指上沾着秦野脖子上的血,贴在皮肤上,一动不动。
三秒在这个矿洞里像三年。
然后江言的手指动了一下。是一个很轻微的按压调整。他换了个角度,又按了两秒。
“有。”江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脉搏很弱,每分钟不到四十次。”
铁山扛着机枪站在三米外,听到这话,他的站姿松了一点。不是放松,是从“准备战斗”变成了“准备听命令”。
江言抬起头,目光快扫了一圈秦野身上的伤。
他受过专业的战场急救训练。三号营的训练大纲里有这一项。但大纲里教的是理论,是用假人练的。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假人。
是他的教官。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左肩锁骨区域明显塌陷,不是脱臼,是骨折,粉碎性的可能性大。腹部有弹片嵌入的痕迹,军装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周围的皮肉往外翻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一小块闪着金属光泽的碎片。
弹片还在里面。
失血量——江言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大滩血。他在训练里学过一个粗略的估算方法:用衣服被浸透的面积来推算失血量。秦野的军装从腹部到大腿都是湿的,地上这一滩至少有他一个手掌展开那么大的面积。
过一千毫升。可能接近一千五了。
一个成年男性的总血量大约不到五千毫升。失血量过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五百毫升——不做紧急处理,十分钟之内就会进入失血性休克。
再往后,就是不可逆的。
十分钟。
这是他们的全部时间。
“铁山!”江言没有抬头,手已经在解自己腰间的急救包,“过来。按我说的做。”
铁山三步跨过来,机枪往地上一放,蹲下来。他的动作很快,一号营出来的人,战场急救也是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