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轻,那双军用胶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出任何声音。
站在帘子外,苏棠停住了脚步。
她能清晰地听到,从帘子里面,传来一阵被极力压抑着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自我厌弃和无尽的委屈。
每一声抽泣,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苏棠的心上。
她想起了王小丫。
那个同样单纯、同样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傻丫头。
一个已经走了,另一个,决不能再倒下。
卫生员小李也跟了过来,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帘子,再次小声说:“苏安同志,你劝劝她吧。你是她最佩服的人,你的话,她兴许能听进去。军医说,她要是再这么钻牛角尖,不吃不喝的,精神一垮,身体的伤也好不了,人都要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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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小李说:“同志,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跟她单独待一会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能不能帮我打一盆干净的热水,再拿一块新的毛巾过来?她哭了一下午,脸上脏,我想帮她擦擦。”
“啊?哦,好好好!”小李虽然有些疑惑,但对苏安的要求不敢有半点怠慢,立刻点头答应,“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还十分贴心地从外面,轻轻带上了医务室的大门。
整个空间,瞬间只剩下苏棠和帘子里的陈小草,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哭声。
苏棠没有立刻掀开帘子。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
她知道,对于此刻的陈小草来说,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是多余的,甚至是一种刺激。
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有着最简单、也最坚固的价值观——知恩图报,永不言弃。
在格斗场上,她用几乎自残的方式,做到了后者,却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地辜负了前者。
她把苏安的看重、那几句鼓励、那半个馒头,都当成了天大的恩情。最终,她却以零分淘汰的结局收场。
在她看来,她不仅仅是输了比赛,更是彻彻底底地、无可挽回地,给“苏安姐”丢了人。
这种羞愧和自责,像一座大山,压垮了她。这比白薇踢在她身上的任何一脚,都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苏棠缓缓伸出手,拉开了那道白色的帘子。
一股沉闷的、混杂着汗味和泪水咸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病床上,被子高高地拱起一团,像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坟包,正随着里面人的抽泣而轻微地颤抖着。
似乎是听到了拉开帘子的声音,被子里的哭声猛地一停,那团小小的“坟包”也僵住了。
“苏安姐……”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愧。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卫生员和苏棠的对话。
“是我……我没用……我给你丢人了……”
“我就是个废物……我不配……不配你对我那么好……”
“呜呜呜……我怎么还有脸见你啊……”
话没说完,压抑的哭声再次爆,比刚才更加凄惨,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来。
苏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在那张简陋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没有去掀被子,只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拍了拍那团颤抖的被子。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先把头露出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山间清冽的泉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被子里空气不干净,你身上有伤,这样闷着容易感染。”
被子里的哭声一顿。
里面的人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过了一会儿,被子的一角,被一只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双哭得红肿、像熟透了的核桃一样的眼睛,从缝隙里偷偷地看出来,飞快地瞥了苏棠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