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哭。是真的哭出声了。像一个人被压了很久终于被松开,血液重新流回手脚的那种哭——疼,但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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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
粉蝶一直没说话。
她从新世界出现的那刻起就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种的那株粉色嫩芽。芽从橙色光里被推出来之后就蔫了,叶子卷着,茎秆弯着,像一个生病的孩子。
新世界走到那株芽面前,蹲下来。
“你在干什么?”粉蝶问。
“给她治病。”新世界把手放在芽的上方,胸腔里的粉色星星亮了。光照在芽上,叶子慢慢张开,茎秆慢慢挺直,粉色从叶脉里涌出来,像一个人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芽长大了。
不是变成花,是变成一棵树。粉色的树,不高,但树冠很大,像一把伞,像一朵云,像一个可以躲在下面睡觉的地方。
粉蝶抬头看着那棵树。
“这是你的命。”新世界说,“你之前把命给了红元。她还回来了。但她还的不是原来的那一份。是这一份。”
粉蝶摸了摸树干。
树干是暖的。像体温,像拥抱,像一个你在乎的人在你身边睡着了,你把手放在他背上,感觉到他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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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比原来的好。”粉蝶说。
她笑了。
不是那种不配笑的笑。是真的笑了。笑的时候脸上有酒窝,很深,像两个小漩涡,把所有的悲伤都吸进去了。
红玉看着粉蝶的笑,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她别过头,不看。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但她的红苗不答应。那株刚长出来的小红苗蹭了蹭她的脚踝,像在说:哭吧,没人笑你。
红玉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抖了几下。
没出声。
新世界走到她面前。
“你也可以哭。”
“我没哭。”红玉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
“你在哭。我能看见。”新世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里没有眼皮,什么都看得见。你哭了。眼泪滴在土里,你的红苗长高了一寸。”
红玉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全是泪痕,但表情是凶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非要拆穿我?”
“不是拆穿。”新世界说,“是想告诉你——哭了也不丢人。”
红玉瞪着它。
瞪了很久。
然后她一把抓住新世界的手,把它的手按在自己的红苗上。
“那你给我的苗浇点水。用你的那个——”她指了指新世界胸腔里的红色星星,“用那个浇。”
新世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红色星星亮了。
光从星星里流出来,顺着它的手臂流到手掌,从手掌滴到红苗上。不是水,是光。红色的光。很浓,像兑了水的血,像稀释过的夕阳。
红苗开始长。
不是慢慢地长。是疯长。一息蹿到红玉的腰,两息蹿到她的肩膀,三息过了她的头顶。叶子从两片变成二十片,每一片都红得像烧红的烙铁,但摸上去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