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小心。”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红元。
她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你还记得我吗?”
红元摇头。
“我是那个接生的。”老妇人说,“你还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丫头。”
红元瞪大眼睛。
“是你!”
“嗯。是我。”
老妇人从树上爬下来,比红元还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死蚂蚁。她踩到地上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地是软的。”她说,“好地。”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土。”她说,“能种庄稼。”
她站起来,看着沈青搭的那些木屋。
“房子搭得还行。就是门框歪了。”
沈青走过来,看着老妇人。
“您会木工?”
“不会。”老妇人说,“但我住了八十年的房子,门框歪不歪,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青看了看自己搭的门框。
确实是歪的。
“我改。”
老妇人摇头。
“不用改。歪有歪的好处。”她走进木屋,坐在门槛上,“歪的门框不漏风。”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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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
老妇人来的第二天,开始种地。
没有种子。她找了三天,一颗种子都没找到。旧世界的种子全死了,新世界还没长出种子来。
她坐在田埂上,愁。
红元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奶奶,没有种子怎么办?”
老妇人想了想。
“没有种子,就用人。”
“用人?”
“嗯。”老妇人把手伸进土里,挖了一个坑,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滴进坑里,一滴,两滴,三滴。
她把坑填上,浇了水。
等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坑里冒出一个芽。很小,很细,像一根针。芽是绿色的,但绿得白,像一个人营养不良。
老妇人看着那个芽,哭了。
“活了。”她说,“活了。”
红元看着那个芽,又看着老妇人的手。手上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伤口周围长出了新的皮肤,粉红色的,嫩嫩的。
“奶奶,你把自己的命种下去了。”
老妇人点头。
“嗯。我活了一百零三岁,够了。剩下的日子,给庄稼。”
那棵芽一天长一尺。第三天长到了三尺高,开始分枝。第七天开了花。花是白色的,很小,像米粒,一簇一簇的,密密麻麻。
第十天,花谢了,结了穗。
穗是黄的,沉甸甸的,弯着腰。
老妇人摘了一穗,搓开,里面是谷粒。金黄金黄的,像一颗一颗的小太阳。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