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叶元辰被吞进去的那一刻就现了——黑暗里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在挤他,在蹭他,在舔他。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但存在。像无数条舌头,从他身上一遍遍地舔过去,舔他的皮肤,舔他的衣服,舔他脚下那片金色的光。
金色光在变暗。
不是被舔掉的,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那些舌头每舔一下,金色光就弱一分,像蜡烛在风里烧,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晃。
叶元辰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些舌头虽然没有形状,但有重量。几千条、几万条舌头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弯了腰,压得他膝盖软,压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魂海里,棱镜在转。
转得很慢。
不是没力气转,是——在听。棱镜在听那些舌头的声音,在分辨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在找它们的源头。
那颗金色的点也在跳,但跳得很弱。像一颗快要没电的灯,一闪一闪的,随时可能灭。
叶元辰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
“你在哪?”他喊。
声音在黑暗里传不出去。不是被吞了,是被那些舌头舔掉了。每个字刚出口,就有几十条舌头扑上来,把声音舔得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听见了。
因为那些舌头突然停了。
不舔了。
全部停了。
几千条、几万条舌头同时停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舌头,是更深的、更远的、更大的东西。
那些舌头像潮水一样退去,从叶元辰身上退开,从他周围退开,从他脚下退开。退得很急,很慌,像一群被吓跑的鱼。
黑暗变淡了。
不是变亮,是变淡。像有人在墨水里加了水,黑色被稀释了,变成了深灰,变成了浅灰,变成了透明。
叶元辰看见了。
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不是第九世界那种有穹顶的空间,是那种——没有边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的空间。像宇宙,但比宇宙更空,更静,更冷。
空间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很大。
大到叶元辰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以为那是一堵墙。但那不是墙,是皮肤。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皮肤。皮肤上有纹路,不是第九世界那种会光的文字纹路,是那种——像伤疤一样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的,整张皮肤上全是。
那些纹路在动。
不是蠕动,是呼吸。一涨一缩,一涨一缩,每次收缩的时候,皮肤上就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往下流,滴在虚无里,消失。
叶元辰盯着那张皮肤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懂了。
那不是一堵墙。
那是一张嘴。
一张巨大的、闭着的嘴。那些皮肤上的纹路是嘴唇的褶皱,那些渗出来的液体是口水,那些呼吸一样的涨缩是嘴在喘气。
它在等他。
不,它在等他走近。
叶元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嘴。
魂海里,棱镜不转了。
停了。
八面晶体,一动不动地悬在魂海中央,像一座凝固的山。那颗金色的点也不跳了,缩在棱镜中心,像一颗睡着了的种子。
师父的声音没有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