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作为子女不孝,作为父母不熨帖,房楷意对自己的父母很失望,后来上了高中住校,就越来越对父母疏远不亲。父母严格来说,没有对不起他什么,但他整个人已经被失望的心情弥漫,很难再去和父母建立信任。
&esp;&esp;他放下筷子,揉了揉肚子,眯着眼看着汪秋澜的下巴,“我奶奶现在肝炎已经好了,可我还是会时不时被这个事情刺痛到。她像是被人说够了,害怕突如其来的指责,她的碗筷是单独自立门派的,要跟别人区分开来的。”
&esp;&esp;“是那个小猫碗筷吗?”汪秋澜说,比划了一下,“我那天看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老太太这么有童心啊,用的儿童碗筷。”
&esp;&esp;“萌不萌。”房楷意冲他单边眯了下眼睛,像是也很喜欢的样子,“她原来用的是不锈钢铁碗,用了很久,一直也舍不得扔掉。这老太太可倔了,就是不换,我后来偷摸着拿去给希望当饭盆了,她追着我骂。”
&esp;&esp;想了想那个场面,汪秋澜也被逗笑了,“奶奶腿不好但要收拾你的时候浑身是劲儿啊。”他在塑料杯子里按灭了烟,“原来有童心的人另有其人啊。”
&esp;&esp;房楷意摆了摆手,道:“唉,我就是喜欢和她闹着玩。有一回,屋里来了客人,她让我过去试菜,用了她的筷子夹了喂到我嘴边,我什么都没说呢,她就说了一句,小意,我现在身上毛病都好了的,没事儿了的。”
&esp;&esp;他话音停顿下来,汪秋澜顿了顿,挪着凳子坐到他旁边,手掌锢住他下巴抬起来,把他的大半张脸撑在自己的手里——房楷意眼睛里装了新的泪花,睫毛上都挂着水。
&esp;&esp;“我特别特别心疼。”房楷意声音哽咽着说,“当时她就用那种殷切的语气向我解释,她病都好了的时候,我内心特别煎熬。”
&esp;&esp;汪秋澜试着去找纸巾,他没有想过房楷意会哭,眼泪酸涩苦楚,烫的他手心的指纹都模糊。汪秋澜的思绪已经混乱了,活了二十七年,母亲坚强,从未在他跟前流过眼泪。没有人的眼泪能烫化他的心,让他牙齿里咬着血一般地焦灼,此刻他只是不想再让房楷意哭泣。
&esp;&esp;他环住房楷意的腰,扣住小孩儿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那湿热的触感滞缓在肩上,如同蚂蚁啃噬。
&esp;&esp;“我要给奶奶治腿。”房楷意被汪秋澜的气息罩着,整个人恍若进入了荒野的篝火中,看到了熊熊烈火,而那粗糙干冽的烟草气息将他团起来,让房楷意感到安心,“我奶奶就是一百岁了,走不动了我也要给她治腿,我不想让她疼。”
&esp;&esp;“那就去治。”汪秋澜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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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走吧。”房楷意在汪秋澜怀里待了一会儿,渐渐地有些不好意思,他缓慢推开汪秋澜的手臂,自顾自地揉了揉眼睛,“有点冷了,再不走,到松柏就太晚了。”
&esp;&esp;汪秋澜抬手撩着他发旋上的卷毛,在指根卷了卷,“我去结账。”
&esp;&esp;“不用。”房楷意按住他的腿,站起身说,“我去结,我爹刚给我转了两千,估计是被我骂的头大,或许是愧疚,谁知道呢。反正他给了我就收,小房导游今晚请客。”
&esp;&esp;房楷意起身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手在汪秋澜大腿上撑了下才站稳,他眨了眨眼睛,半蹲在汪秋澜跟前,“我眼睛红不红。”
&esp;&esp;“有一点。”汪秋澜盯着房楷意瞳孔里的自己。
&esp;&esp;“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怕老板娘以为你欺负我。”房楷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自己拍了拍,确认眼睛确实不是很红才放下心来,走到后厨,声音很甜的招呼老板娘买单。
&esp;&esp;汪秋澜走出小屋,他现在有些神志不清。
&esp;&esp;眼泪,头发,骨骼,温度。
&esp;&esp;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扬起来,耳朵被碎发搔得发红发烫,可是他知道,这股烫不是被风吹的。
&esp;&esp;那是被泪水浇干了的烫,烫得他胸腔都在瑟缩。
&esp;&esp;山下的河看不清颜色,在没有完全黑透的夜晚里沉静地流动,不甚清晰的水声混在汪秋澜的耳边,也遮挡不住自己的心跳声。
&esp;&esp;房楷意走了出来,他已经习惯了神农架夜晚可能骤降的温度,男人可能还没有完全习惯,他站在道场边,四肢没有完全打开,像是被夜风糊住了身体。
&esp;&esp;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也不怎么哭,今天晚上汪秋澜起得那个话题最开始聊得也很清楚,就是聊聊奶奶的腿。房楷意明明只可以说奶奶有骨髓炎,其实没有到完全影响生活的程度,但他就是见不得奶奶腿疼,所以执意要给奶奶的腿做手术。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