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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3页）

&esp;&esp;领口洗得发黄松垮，下摆有个指甲盖大的小破洞，面料薄得能透光。

&esp;&esp;这些都不是重点。

&esp;&esp;重点是上面的颜料。

&esp;&esp;至少五种颜色。

&esp;&esp;东一块西一坨，干透了，结成硬痂，和布料纤维长在了一起。

&esp;&esp;苏御的洁癖当场拉响一级警报。

&esp;&esp;这种程度的污染源，按照他的标准，处置方案只有一个：垃圾袋，封口，下楼，扔。

&esp;&esp;他捏着衣服转了半个身。

&esp;&esp;手却停住了。

&esp;&esp;胸口正中央，一团醒目的蓝。

&esp;&esp;不是普通的蓝，饱和度高得刺眼。

&esp;&esp;克莱因蓝。

&esp;&esp;那是初遇的傍晚，画框翻车，颜料爆裂流到他家门口。

&esp;&esp;肖野穿着白拖鞋踩进那滩颜料，缩在一片狼藉里，像只等着被遗弃的流浪狗。

&esp;&esp;苏御的拇指无意识地碾了一下那块蓝色硬痂。

&esp;&esp;视线顺着移动。

&esp;&esp;右袖口。

&esp;&esp;细碎的金色颗粒嵌进棉纤维的缝隙里，洗不掉。

&esp;&esp;那是修补白瓷碗时沾上的金粉。

&esp;&esp;肖野握着他的手，带他顺着裂缝的走向一点点打磨。

&esp;&esp;“修复不是把裂缝消灭，是让它变成另一种纹路。”

&esp;&esp;那句话至今还卡在他耳蜗深处。

&esp;&esp;最后是领口下方的位置。

&esp;&esp;一小片暗沉的红，不是颜料，是血迹。

&esp;&esp;签同居协议那天，肖野发了狠咬破食指按手印。

&esp;&esp;他一把抓过对方流血的手腕，嗓子里难得带了点慌乱：“你干什么。”

&esp;&esp;苏御捏着那件t恤，站在卫生间的日光灯下，一动不动。

&esp;&esp;脑子里的洁癖还在疯狂叫嚣：扔掉它！这破玩意儿毫无保留价值！

&esp;&esp;他的手悬在垃圾桶上方，足足停了四秒。

&esp;&esp;最终，苏御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水槽。

&esp;&esp;他把t恤平铺在“手洗专区”的白色脸盆里，拧开水龙头。

&esp;&esp;水流浸透面料，他挤了一泵清洁剂在掌心，搓出细密的泡沫。

&esp;&esp;指腹贴着布面，从领口开始，一点一点搓洗汗渍和灰尘。

&esp;&esp;力道控制得精准——衣领发黄的部分，指节加压，来回碾磨。

&esp;&esp;袖口的汗圈，掌根抵住揉搓。

&esp;&esp;唯独到了那几块颜料的位置，手指绕开了。

&esp;&esp;蓝色、金色、暗红。

&esp;&esp;泡沫从它们旁边淌过去，没有触碰。

&esp;&esp;阳台方向传来拖把蘸水的声音，远了又近了。

&esp;&esp;脚步声停在卫生间半敞的门口。

&esp;&esp;苏御背对着门，没回头。

&esp;&esp;肖野拎着拖把杵在门框边，整个人直接看傻了。

&esp;&esp;他看见苏御卷到小臂的袖口，看见水龙头下被泡沫覆盖的白色t恤，看见那双惯于签下十位数合同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搓洗着他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衣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