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又响起脚步声,白赫原本以为是例行查房的护士,但那脚步一直响至床榻边,还有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白赫没有睁眼,维持着那个姿势。alpha脱下大衣与军靴,上床,从背后抱住了他。
“是你的手笔。”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周狰声音低沉,响在耳畔,“是。”
白赫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看向前方的虚空:“厉害。”他意味不明地开口。
“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白赫语气平静地问,“就算林庚倒了,就算你已经是陆军少将,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窝藏通缉犯。”
但这个问题,周狰早就想过:“我会找一个和你身形相似的人,让他死于大火,然后告诉所有人,杀害前任陆军上将潜逃多年的白赫已经死了。”
他用鼻尖轻轻蹭着白赫的腺体:“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就像当初周顾做的那样,再带你驻扎西南边境,在那里,没有人认识你。”
想得可真是周到啊。白赫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了,可赞叹背后是脊背止不住升起的寒意:“随便杀个人代替我?”
连周顾当初都不曾这样漠视人命,白赫又问:“S国间谍自首,又死在审判庭,你就没想过会让两国关系破裂,边境开战吗?”
周狰当然想过,但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顾虑,他人的生死,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正如他当初在边境战火下苦苦求生,被人打得半死,跟野狗抢食,曾经位居高位的高官们,也没人管过他的死活啊?
“白赫,你是个杀手。”但为什么会有被冒犯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周狰嗤笑开口,“别告诉我杀手的工作还有忧国忧民这一条。”
白赫便不再与他争辩了。
周狰扳过他的脸,与他接吻。白赫难得这么顺从,没有半分推拒。因为感受到他态度的软化,所以今天周狰的动作也温柔许多。
唇舌缠绵辗转的间歇,白赫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的花瓶上。
混合了蒲公英与野菊花,漂亮的花瓣,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淡金与素白,风一拂,轻轻颤动。
第37章离港
如程昼所言,周狰的确很忙。
坐到他这个位置,要务缠身,很难抽得出空闲。再加上外交部长林庚一案牵涉广泛,纵然多年来与其只是秘密接触,几乎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依旧没能逃过被传唤去议院监委问话。
第三次走出讯问室,周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撑开伞,阴冷的雨丝爬在裸露的皮肤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但周狰竟觉神清气爽。
因为他根本就不担心此案会将自己牵涉进去,一来江芥销毁证据的手法天衣无缝;二来林庚顾忌儿子在他手上,也不会拉他下水;三来,与S国的关系正微妙,外交部长陆军少将军政两界高官要是同时出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各怀鬼胎的联盟各国会不会因此趁虚而入?
谁也不敢赌。
周狰早就安排好了,等这件事尘埃落定,等他西南战区总指挥的升任仪式结束,白赫的腿大概也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带他去西南,定居龛它市。
龛它市,我出生的地方。
时间长了,他慢慢也会像习惯周顾一样习惯我。周狰垂眼,撑伞走入霏霏淫雨,这些日子以来白赫态度的软化给了他自信,让他觉得自己和白赫之间的问题也不难解决。
能有多难,能难过我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万众瞩目人人艳羡的位置,能难过我扳倒所有挡在我面前的阻石吗?
我与他,早晚会回到温情相处的曾经。
黑色宾利平稳驶在人烟稀少的柏油路,开出一段距离后,周狰忽然调转方向盘。他想起白赫以前很爱吃他学校附近的烤红薯,有段时间,自己放学以后,每天都会带一只热腾腾的烤红薯回家。
为了讨他欢心。
周狰目视前方平稳的道路,在红灯闪烁的几十秒里再次咀嚼那些始终忘不了的,藤蔓一样根植在他记忆深处的片段。
迟了这么多年,那些喜悦和悸动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浮现,看他吃得开心,自己就也开心,那时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这种情绪叫作高兴,唇角就已经开始上扬。
他的口味应该没有变吧。
记忆里的白赫,其实很轻易就能讨好。
车子按照曾走过几百次的路线行驶,然后停在预备校不远处。周狰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正是上课的时候,所以学校外这一条街道都很冷清。
这几年在各地执行任务,很久没有回来看过,周狰来之前甚至有些担心卖红薯的老板不干了。
但还好。
褪色的招牌,熟悉的香味。老板看上去明显变老,鬓边多了几丝白发。他居然还记得周狰,很高兴地跟周狰寒暄了几句。
“我还记得有段时间你天天放学以后必然准时出现在我这红薯摊儿前。”老板现在笑起来已经满脸褶子了,他拿了个最大最甜的,用牛皮纸裹好,“尝尝吧,我可保证,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还是什么都没变。
周狰默然,他想,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变的话,如果能快些回到以前。
那还真是很不错。
周狰接过红薯,对老板露出微笑:“谢谢。”
【你有空嘛?有空来陪我聊聊天吧,我好无聊啊!】
手机上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江芥有点意外,被沈络明带回疗养院后程昼就没跟他讲过话了,他还以为是生气自己跟着周狰一起出卖他。
还以为两个人从此陌路了。
江芥其实有点讨好型人格,见程昼主动破冰,自然赶紧顺着台阶下。他今天本来还有活儿没干完,硬是给推到了明天,提着大包小包就吭哧吭哧跑去看程昼了。
有几十名医护人员精心照顾,自然什么都不缺。马上要生了,那可是沈络明第一个孩子,沈家唯一的金疙瘩,江芥也不敢给程昼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绞尽脑汁弄了些拼图绘本之类解闷的玩意儿。
不知道白赫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一想到他,后脖子就隐隐作痛,江芥在电梯里后怕地伸手摸摸自己后颈,感觉都给他劈出后遗症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周狰报销医药费。
“叮!”到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朝两侧缓缓开启,江芥叹了口气踏出电梯,“我这班儿上的,打工真难啊……啊?啊?!!!”
手中购物袋噼里啪啦全部砸在地上,江芥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病房外围满了惊恐万状的医护人员,而包围圈的中心,白赫正挟持着大肚隆起的程昼,一点点向走廊的窗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