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想到初见时长乐公主挠了他一下,转头又吩咐全福日后别在给长乐公主上锅子了,怕她烫到自己。
陈羽又让全福和王六青把锅子移远了些,不再放在长乐公主面前。
“皇祖母,这是滚烫的,你可别再碰,万一烫到你可就不好了。”
陈羽:“你想吃什么孙儿帮你夹。”
长乐公主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拿起筷子缓慢吃着,陈羽一直用公筷给她夹着。
等到长乐公主放下筷子,陈羽挥手让人把锅子撤下去,这才跪在地上对长乐公主行了辞年礼。
长乐公主原是冷眼瞧着,可当那挺拔的脊背因叩首而弯曲时,一把名为记忆的剑刺中她的眉心。
母后,孩儿来给你行辞年礼。
他跪在雪地上给她磕头,微微弯曲的脊梁也如面前人一样。
那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此生仇人的孩子,她恨他,恨她与付宪松生的这个孩子,恨他不愿意替她杀了付宪松。
恨啊,恨所有流着付家血脉的人。
陈羽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却愣了下,依旧苍老干瘦的长乐公主,脸上已经泪流满面。
过年的喜庆日子里,陈羽胸口只有阵阵发闷,他用帕子给长乐公主擦拭泪水。
俩人一坐一站,陈羽轻轻揽住长乐公主的肩头,让她靠在了他的身上,温柔的抚着她雪白的发:“皇祖母,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为谁说的呢?他有权利替别人道歉吗?陈羽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个老人吃了大半生的苦,这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
回永安殿拿大氅的内侍已经寻了过来,陈羽披着大氅站在门口,最后看了长乐公主一眼。
她垂着眉眼犹如一棵枯树般坐着,生命似是对她已经没了意义。
陈羽跨出殿门走入雪中,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感悟,可那些感悟犹如漫天的星星,看得见却摸不着,无法深究。
“陛下,皇太后刚才已经派人去永安殿传话了,说不用陛下去行辞年礼。”
陈羽脚步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没事,过年了,还是去磕个头吧!”
旁人如何做他管不了,他只做好他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
王六青哎了声,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陈羽骤然笑了:“出息,哭什么。”
走了片刻,陈羽轻声说:“王六青,朕想秦相了。”
王六青现如今依旧觉得陈羽对秦肆寒宠信太过,可此时此刻,他又有些庆幸,庆幸有这么一个人能让陈羽一想到就欢喜。
道:“等下就能出宫去见秦相了。”
陈羽嗯了声,奇怪道:“你怎么不说不合规矩了?按照旧例今日朕是不能出宫去别的地方守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