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要的是当下,是解决燃眉之急,这没错。范德维克先生追求的是未来,是更高的技术巅峰,这也没错。」她看着两人,「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她在那两条线之间,画上了连接的横档,形成了一架梯子的形状。
「现有型号,优化工艺,扩大生产,满足当前需求。同时,成立专项小组,由范德维克先生牵头,投入资源,攻关下一代高性能蒸汽机。两条腿走路,立足当下,放眼未来。让实践为理论提供反馈,让理论为实践指引方向。」
她简单明了的构图和阐述,瞬间化解了僵局。李铁柱和范德维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新的动力。
---无声的较量---
夜色深沉,新京郊外一处隐秘的山谷。这里是“归乡”行动的一个临时中转点,刚刚接收了一批从福建冒险渡海而来的移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新生活的渴望。
韩锋亲自在此巡视,确保安全和补给。他看着这些历经磨难终于抵达的人们,心中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清廷的粘杆处绝不会坐视不管,更残酷的较量,或许就在眼前。
果然,几天后,边境巡逻队在与婆罗洲内陆土着部落的交界处,现了几具伪装成土着模样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精制的弓弩和毒箭,以及绘制着新京周边地形和移民安置点位置的草图。
「他们想挑动土着袭击我们的新定居点,制造恐慌,阻止移民涌入。」韩锋向苏文瑾汇报,语气冰冷,「手段越来越下作了。」
苏文瑾站在元府的地图前,看着那代表着新华夏疆域、正在缓慢而坚定扩大的色块,沉默良久。
「来多少,接多少。保护好我们的公民。」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新旧两个世界的碰撞,从未停止。只是战场,从朝堂宫闱,转移到了浩瀚的海洋、广袤的土地和无形的人心。玉檀点燃的火种,已成燎原之势,而这熊熊烈焰,正以其独特的方式,灼烧着旧时代看似坚固的壁垒。余波未平,新的浪潮,已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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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夏,麒麟殿。
琉璃盏中琥珀色的葡萄酒摇曳生辉,映照着殿内通明的灯火与一张张或真诚、或试探的面孔。今夜,元初城为远道而来的“故人”——以大清福建水师参将周穆为的商贸代表团,举行盛大的欢迎晚宴。
玉檀,或者说,如今的新华夏执政官玉檀,高踞主位。她并未穿着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执政官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星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她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偶尔扫过坐在下贵宾席的周穆,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穆举杯起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周穆奉皇上之命,远渡重洋,特来恭贺执政官开创这不世基业。皇上言道,昔日宫中旧事,皆如云烟,唯念及执政官之才,常感慨万千。今特备薄礼,并开放福建三处口岸,愿与新华夏永结同好,互通有无。」
殿内微微一静,不少新华夏的官员面上露出些许异色。雍正此举,无异于变相承认了新华夏的政权,并抛出了巨大的橄榄枝。这对于一个新兴国家来说,是难以抗拒的外交诱惑和安全保障。
玉檀微微一笑,举杯示意,并未起身:「费扬古大人——哦,现在该称周参将了。路途劳顿,辛苦了。皇上的心意,本执政收到了。至于互通有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新华海商贸繁荣,我们与西洋诸国、南洋各部落交易顺畅,倒也不缺一两个口岸。不过,既然是皇上美意,我们也可以谈谈。」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周穆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他原以为带着天朝上国的认可和口岸的厚礼而来,足以让这个“僭越”立国的女人感激涕零,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
「执政官所言极是。」周穆按下心头不快,重新落座,话锋一转,「只是,外臣一路行来,见元初城繁华似锦,道路平整,工厂林立,实在令人惊叹。尤其见贵邦百姓,无论男女,皆昂挺胸,奔走于市井之间,参与劳作,谈论国事,与我大清风貌……迥然不同。不知执政官是如何在短短数年间,教化万民,成就此番盛景的?」
这话问得刁钻,看似赞美,实则暗藏机锋。既点出了新华夏“牝鸡司晨”、“礼乐崩坏”的现状,又隐隐在探究玉檀立国的核心秘密。
玉檀尚未开口,坐在她左下的新华夏席议政大臣,原粘杆处的干将,如今已彻底脱胎换骨的秦风,冷哼一声开口道:「周参将此言差矣。我新华夏信奉人人平等,凭本事吃饭,靠双手立业。女子为何不能劳作议政?百姓为何不能谈论国事?此乃《新华夏宪章》之根本,非是‘教化’,而是‘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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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周穆被噎了一下,面上有些挂不住。
玉檀轻轻抬手,止住了还想说话的秦风,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穆:「周参将好奇我新华夏立国之本?其实很简单。我们不过是把原本就属于人的权利,还给了人本身。不靠天,不靠地,不靠君王恩赐,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以及……一套相对公平的规则。」
她语气温和,话语里的内容却如惊雷,炸响在周穆及其随从的耳边。这不啻于直接否定了君权神授、等级森严的大清根基!
周穆强笑道:「执政官高论,外臣……受教。」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绸布,双手奉上,「外臣离京前,皇上曾密谕,有一物,务必要亲手交予执政官。此乃皇上亲笔手书。」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雍正的手书?是叙旧?是诏安?还是……最后的通牒?
内侍上前,恭敬地接过手书,转呈给玉檀。
玉檀面色不变,缓缓展开。信上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正是胤禛的风格。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海外孤悬,终非久计。卿之才学,朕素知之。若能去国号,奉正朔,朕可许卿一世平安,新华夏亦可为海外藩屏,永享太平。否则,天兵一至,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赤裸裸的威胁与招安并行。
玉檀看完,轻轻合上绸布,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将手书随手放在案几上,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页废纸。
「皇上的意思,本执政明白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跪下,做他爱新觉罗家的一条海外看门狗;要么,等着他的‘天兵’来将我这里碾为齑粉。」
「执政官!」周穆脸色一变,没想到玉檀竟敢如此直白地将皇帝的密谕公之于众,甚至用如此……粗鄙的语言解读出来。
玉檀没有理他,目光转向殿中所有新华夏的官员和将领,他们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愤怒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