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出现在贺家院门口。
她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头用一根布条胡乱扎在脑后。
怀里抱着那本从大队部借来的药材图册。
图册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内页折了无数个角,空白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圆圈和叉叉。
也不知道是什么体系的标注法,反正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弟妹。”
她站在门槛外,没像往常那样自来熟地往里闯。
林见微抬眼。
周桂兰吸了口气,把图册往前递了递,嗓音里带着咬牙撑着的认真劲儿:
“我昨晚熬了一整夜,不认识的字去找知青问的。”
“二十七味药我背下来十九味,剩下八味太生僻,还得再记两天。”
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矮了一截,不自在地揪了一下衣角:
“我知道自己以前嘴碎手欠,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但我这人有一样好处——认准了的事,比驴还轴。”
系统o的声音飘出来:
【vv,她居然在老老实实求职?没哭没闹没拍胸口?】
林见微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图册:“重楼和拳参,怎么分?”
周桂兰眨了两下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答:
“重、重楼的根茎是一节一节的,像叠起来的铜钱,表面粗糙有环纹。”
“拳参的根是弯曲的拳头状,断面红……”
答到了点子上。
虽然磕磕绊绊,但核心特征没说错。
林见微把一份空白合同推过去:
“试用。日薪六毛。错收一株扣两毛,扣完为止。”
周桂兰两只手按上合同。
摁完了抬起手指头看了看红印子,长长吐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收购点的验货台前排了七八个人。
按林见微定下的规矩,签了合同的十七人享受保底收购价。
但普通村民若在山里碰巧采到了名录上的药材,收购点也敞开门收。
只是没有定金、不保底,验货标准一视同仁。
周桂兰把那本画满记号的图册摊在台面上,左手翻书,右手拿着药材翻来覆去地比对。
她蹲下身闻根茎的气味,站起来对光看叶片的脉络。
动作笨拙却一丝不苟。
前三个交货的是孙老六组里的人,品相不错,过了。
第四个是村西头的赖皮张。
笑嘻嘻地递上来一筐切了段的根须,往台面上一搁,叉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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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兰姐,帮忙给过了呗,都是自家人。”
周桂兰拿起一截看了三秒,翻了两页图册,把整筐推了回去。
“这是葛根,不是黄精。”
“叶子形状差不多,但你看这横截面——葛根的纤维是散的,黄精的纤维是密的。”
“图册第十二页画得明明白白,你自己回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