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很薄,却感觉重逾千斤。
他垂下眼,看清了上面的标题。
《工部考成试行草案》。
……
工部尚书张亭跨出养心殿门槛时,双腿沉重得迈不开步。
他手里攥着那几张薄纸,掌心全是冷汗。
《工部考成试行草案》。
他跟土木瓦石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料到有一天,自己和整个工部,会变成被“营造”和“算计”的对象。
是福是祸?
他心里没底。
他只记得御案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那样的注视下,他喉咙紧,连半个“不”字都吐不出来。
“臣……领旨。”
这是他在殿内唯唯诺诺应下的最后一句话。
回到尚书府,张亭枯坐一夜,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
他唤来心腹,嗓音沙哑地吩咐:
“召集部里所有郎中、员外郎以上官员,即刻到衙署正堂议事。”
工部衙署内,气氛压抑。
官员们分列两旁,虽无人大声喧哗,但眼神交汇间,皆是掩饰不住的揣测与不安。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陛下最近雷厉风行,看样子是要拿什么地方开刀。
“尚书大人到!”
随着一声通传,张亭从后堂走出。
众人心头一跳。
这位平日里最重仪容的老尚书,今日官帽微歪,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股颓丧之气。
他走到主位,并未落座,浑浊的目光扫过堂下几十位同僚。
“诸位。”
张亭开了口,声音干涩。
“昨日,陛下召我入宫,颁下一道口谕。”
堂下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陛下决意,以我工部为试点,推行‘官员考成新法’。”
考成?
“敢问大人,这新法……有何章程?”
一位资历颇深的郎中壮着胆子问道。
张亭没有作答。
他侧身,冲着后堂挥了挥手。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块硕大的木板,吃力地挪了进来。
木板上覆着明黄色的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