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长义闭了闭眼,没有多说,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对话已经是一片了然,甚至还在心底悄悄笑了两声。
这家伙,可真能忍啊,如果山姥切国广再不来找他说这件事,他都打算要先挑起这个话题了。
“没什么不能问的吧?”他无所谓地回复,甚至有闲心想想自己要不要临时去找根草叼着。
反正台词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你对我,”山姥切国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究竟是怎么看的?”
“你这家伙啊——”山姥切长义一边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趁着山姥切国广的注意力在他回复上的时候,他手指一勾,拽住了山姥切国广身上的被单。
“别用那种青春期少年纠结告白台词一样的语气啊,很好笑啊。”
然后,猛地往下一扯!
山姥切国广视线边缘失去了遮挡,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想要扯回那张被单,但被单已经被山姥切长义利落地卷了两圈紧紧塞在怀里,他也就只能作罢了。
盯着对方震惊的眼神,山姥切长义慢悠悠地继续说了下去:“怎么看?”
“你是说什么?仿品的身份?这不是应该问我的问题吧。”他若有所思地思考了几秒,再一次抛出新的想法:“还是说,你只是想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什么样的?”
山姥切国广垂下的手攥紧了身侧的被单,无声地传递着他的紧张,但没有反驳。
山姥切长义本来都已经做好被反驳的准备了,或者说,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说出了这种话,却没想到被这么轻飘飘地接住了。
对他这个仅仅相处了几天的家伙要这个答案吗?
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先担忧,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信任别人了?
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和叹息,他还是说了下去:“明明都已经是出去修行过的了,怎么还会像刚刚显形的时候一样,可怜巴巴地纠结这种问题?”
话语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什……”山姥切国广惊愕一瞬,随后立刻控制住了表情,窘迫地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笨蛋吗?”山姥切长义甚至都懒得起身,照着坐在一旁的山姥切国广就轻轻锤了一下。“那天在天守阁的时候,你不是喊出来了吗?极化之后的台词。”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
谁会在意打架的时候的事情啊……?!
“嘛,不过毕竟是我的小弟,既然小弟钻了牛角尖,我总得帮帮忙才行。”他的声音轻柔起来,带着在“山姥切长义”身上罕见的,温柔的耐心。
“仿品只不过是你的身份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吧?你自己不也在说吗,你可是国广的杰作啊。”
“名字能代表什么?仿品的身份又能定义什么?除开这个被加在你身上的称呼,我们真的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吗?”山姥切长义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质问。
他深呼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被惊得一抖。
“如果说,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是需要挣脱的束缚,那就抛弃它好了,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的。”
“如果说,这个名字在你心中是有着意义的,那就挺起胸膛,努力让它成为你的骄傲!”
山姥切长义此刻脸上的笑容耀眼而自信,让人挪不开眼睛。
和平时有些不着调的样子完全不同,山姥切国广切切实实地看见了,看见了属于山姥切长义的闪亮和锋芒。
“除开那些真假难辨的逸闻,‘山姥切’不就只是一个名字吗?”
“如果你在意的话,就让它变成你自己的‘山姥切’!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其他人怎么看,很重要吗?”
“而且,你在很早之前明明就已经做好了选择吧。”
不然怎么会选择踏上修行的道路呢?
山姥切国广怔怔地望着他,这段时间里总被被单遮挡着的那双眼睛现在变得一览无余,里面的神色复杂到让人看不清楚,最后都化作了动容和释然。
“……嗯。”
山姥切长义没再说话,利落地翻起身跃下屋顶,搓搓已经开始发凉的手臂。
“冷死了。”他嘴里念叨着,语气又变回了平时那副随意又嫌弃的样子,随手把怀里的被单丢在了路边,任由布料被风裹着刮到了几米远。“赶紧回来睡觉。”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山姥切国广紧跟在后面跃下屋顶,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要轻巧了一点。
他看着被山姥切长义随手丢掉的被单,又是无奈又是无语,最后还是放弃了把那张被单捡回来。
虽然这不是什么很卫生的行为,但这个本丸本来就已经很脏了,再多一张被单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不远处,已经在部屋里的山姥切长义扶着门框,在只隔几步的地方站着,静静注视着还在犹豫要不要捡被单的山姥切国广。
直到山姥切国广的身影转向这边,他向旁边退了两步,把自己的身影和表情都藏在了门后。
第109章被抛弃的时政监察官真相。
随着对话结束,山姥切长义连脸上的轻松和随意也褪去了,只留下一种几近麻木的平静。
没有笑意,也没有悲伤,他早就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这个时刻的到来,到现在,他也只能坦然迎接它的到来了。
不过,坦然吗?
他也说不好,这究竟是坦然还是逃避呢?
无论是恐惧也好,痛苦也好,不甘也好,他都没办法再因为那件事调动起哪怕一丝一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