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轻轻蜷缩了一下。
是错觉吗?
大和守安定死死地盯着刚刚动作的指尖,连呼吸都屏住,直到,直到……
加州清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点一点,张开了一道缝隙。
他在大家的面前,睁开了眼睛。
不是迷蒙的,不是痛苦的,而是和最开始的那几天一样,和他们记忆中最清晰的时刻一样,清明的,亲昵的,信任的。
没有人敢出声,害怕打破了这个梦一样的奇迹。
“安定。”
加州清光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带着虚弱,可至少是清晰的。
在这个瞬间,和泉守兼定紧绷的手臂僵住了,堀川国广猛地抬起头。
大和守安定接过了加州清光,紧紧地环抱住他。
他的苏醒是短暂的,珍贵的,奢侈的,他们都清楚,这将会是他最后的清醒时间,最后的道别。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放下心来,因为他们都对这个残忍的现实无比了然。
这是加州清光的生命,最后一次向未来的索取,这是他最后一次停留在这里,随后,他就要随着风消散了。
“别哭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加州清光浅浅地笑着,就好像即将要离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大和守安定的眼角,这一次比之前更坚定,更用力。“这样一点都不漂亮了,明明安定是我都会羡慕的可爱呢。”
“这个本丸过去有过‘加州清光’吗?”
“没有。”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落下地斩钉截铁。“你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清光。”
这个答案让加州清光双眼微微地睁大。
安定的回答让他开心,又让他多了几分忧愁,但并不影响他要说的话。
“抱歉,本来在你生命里留下痕迹的,应该是另一振加州清光才对。如果——”
他被大和守安定紧紧地抱在怀里,残忍而温柔地说完了这句话。
“如果,下一次‘我’还能到来……到那个时候,再让‘我’在你的生命中,留下更多的美好吧。”
大和守安定没有对这句话进行回应。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拥抱着加州清光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都冒出青筋。
他想要反驳的,想要说些什么。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就是应该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个加州清光。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你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多的美好。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即使再有一振加州清光出现,他也不会是你了。
一只手落在了加州清光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是一文字则宗。
“你还真是不坦诚。”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都是对小辈的无奈和纵容。
加州清光怔怔地看着他。
“不会有了,下一振加州清光。当初可就是‘你’亲自拒绝了来到警备部的请求。很害怕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
是的,他很害怕。
“也该哭出来了吧?现在在痛苦的是你哦,你有发泄出来的资格。”
他可以哭出来吗?在这个大家都濒临崩溃的时刻。
“从诞生到断裂,哪怕是算上作为刀的时间,你也才不过度过了十几年,还是个可以撒娇的孩子哦。”
可他已经享受了大家这么多的爱。
“孩子是有哭出来的权力的,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忘记自己的痛苦。”
“我们作为你的家人,也是应该听到你的哭声的。”
在爱之中的孩子,是可以不用好起来的。你痛苦、你脆弱、你崩溃,你毫不可靠,也并不温柔。
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
我们依然爱你。
请你带着脆弱的许可券——退回家人的身后吧。
……
一文字则宗不再言语,因为这些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