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那一步的时候,它的生命和存在就会被无限期的拉长,成为一场对家人们,也是对他自己的,漫长的凌迟。
他身上的诅咒解不开,他的身形永远都是短刀,他的状态永远都处于危险之中。
甚至也许他的前主永远不会被找到。
所以,只是现在这样,不可以,还不够。他必须要瞒下所有人,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把这件事曝光给更多的人,给努力的自己一个交代。
想清楚后,他绽开一个笑容看向冬青。
“感谢您的邀请,我很愿意。”
“只是,我今天才刚刚答应了小叔叔和弟弟们,明天要在所有亲人的见证下加入本丸。”一期一振的笑容和往日无二,语气也带着恳切,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所以,拜托您再等我一晚上吧,明天,一期一振就会正式为您献上忠诚。”
一期一振说的很郑重。
这并不是演技的效果,而是因为这些从头到尾都是真话。
如果今晚溯行军没能成功动作的话,明天的他大概真的会踏上天守阁,选择短暂地成为这个本丸的一员。
也不知道冬青发现了什么,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给出多少反应,只是静静地盯了一期一振很久,久到一期一振都快要维持不住这个笑容。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冬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离开了现场,只有声音被风带着淡淡地飘了回来。
“早点回去吧,药研会担心的。”
……
一期一振缓缓松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攥起来的拳头,捏了捏交错着血痕的手心,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
不是在做梦啊。
那就该到做梦的时候了。
他没有回到那边属于粟田口的温暖的部屋,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先前独自居住的地方,从柜子深处翻出了纸笔。
虽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提前为自己准备遗物,这种事在现在听起来还是有点冷幽默了。
铺开纸后,一期一振打住了思绪,握着笔杆俯下身,可却在即将下笔的时候又一次停下了动作。
能写什么?
要给每个人都留下长长的嘱咐吗?那样的话,给所有弟弟和小叔叔一人一封恐怕时间是来不及的。
可要是写得很简短,以他现在混沌的状态,可能也就只写出来“别忘记我”之类的话。
那种话的残忍程度,他已经让光坊体会过一次了,真的有必要再把这份痛处,残忍地交付给现在的亲人们一次吗?
他想来也是没必要的。
所以他忽然泄了气,干脆利落地直接抛开了手中的笔。
真是烦躁。
如果不是他还必须要把信息传出去,他真的很想说,要是能在梦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碎刀就好了。
这样还能跳过他最不擅长的遗言环节。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声音?
门外传来了属于时森*晚*整*理间溯行军的低吼声,他绝对不会认错,毕竟他的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这种声响。
可这不对!
一期一振瞬间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径直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拉开了部屋门。
那些溯行军那时候不是已经被强行隔绝在外面了吗?而且冬青也察觉到了才对,怎么会……
……什么?
一期一振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眼前的并不是他睡前见到的本丸,而是一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而破败的景象。
门外的溯行军是……
一道身上满是骨刺的狰狞的身影扑了上来,他本来是应该躲开才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直直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想法,像是被钉在了那个地方。
预料之中的痛处没有到达,他只得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
他愣愣地一直停留在原地,直到拥抱着他的身影嘶哑着开口,响起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一期哥……”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转了。
这是药研的声音吧?
他伸出手想推开这个身影,想看清,想确认自己的猜想,可这个拥抱却收得越抱越紧,无论如何,哪怕使出全力都推不开。
他应该明白的,应该明白药研在想什么,药研只是不想被他看见现在的样子,但是……
……但是,药研。
他甚至在心中都不愿意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全,那实在是太过残忍的话和事实,甚至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