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神木林里静悄悄的,白夙从中走过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跟着记忆走到了那片禁地,本来想着看一眼就走,谁知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戚淮。
那人靠在寒潭边,下半身幻化成了龙尾,在月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等白夙走近,戚淮开了口,“你来了。”
这口吻,像是早就知道白夙回来。
白夙喉间干涩,慢吞吞朝着戚淮走近。他似乎是想摸摸戚淮,但手又停在了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落不下去。
白夙垂眸,轻声问道:“你在等我?”
“嗯。”戚淮睁眼,偏头看着白夙。他眸子里的猩红完全消失,浅色的瞳眸一如往常,但又藏着些白夙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戚淮伸出手,指尖落在了白夙心口的位置,“疼吗?”
“疼。”白夙吸了吸鼻子,开始委屈,“好疼啊小七。”
不管过去多久,白夙始终是只娇气的小狐狸。
戚淮也疼,白夙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指尖在那道皮肤上摩挲了一阵,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抱歉……”
他应该离得再远一些的。
白夙能感觉到戚淮身上传过来的悲伤,心中也是一阵五味杂陈。犹豫了片刻,他握住了戚淮的手,然后朝人笑了笑,“小七抱抱我就不疼了。”
寒潭的水很凉,戚淮的手更凉。
说出这句话以后,戚淮再次陷入了沉默,就在白夙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却是被一股力道拉着,落入了水里。
戚淮身上熟悉的木香包裹着他,白夙吸了吸鼻子,也搂住了戚淮的脖颈。
“你该离我远些的。”戚淮说:“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从一开始就对大荒没什么归属感,当时误入禁地解封了些记忆的时候,也想过远离白夙。
可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遇见光的时候,是舍不得放手的。
偏偏这束光也傻乎乎的,闯进了他的世界就不离开了。
“我不。”白夙抱紧了戚淮,像是怕他再一次消失,“小七,你相信我,我能想到办法的……”
方才戚淮看他身上的伤口时,白夙也看到了戚淮身上的伤口。
他看见戚淮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滴血。
这都是戚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到的伤害。
“阿白……”戚淮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该把白夙推开,但手落在白夙腰上,怎么都下不去手。
“别这样,阿白。”戚淮最近失去理智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也知道,天道卷土重来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你现在需要操心的,是你自己。”
只要这个浩劫还在继续,白夙迟早会成为那个牺牲品。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毁掉大荒,要么覆灭天道。
戚淮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去干前者,但戚淮心里,更偏向于后者。
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维持多久,所以必须在那场浩劫到来之前,覆灭天道。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一起来两人都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淮才像回过神一样,低声说道:“阿白,如果有朝一日我完全失去理智……”
“你就杀了我吧。”
与其成为一个被仇恨吞没的杀戮工具,还不如让他在那一刻结束。
死在白夙手里,也总比死在仇恨之下好。
“不会有那一天的。”白夙摇了摇头,看着戚淮,“小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都已经迈出那一步了,没道理还要让戚淮牺牲那么多。
白夙再次陷入沉默,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和戚淮说了那个大胆又狂妄的计划。
“天道已生私心,他想要灵气,势必不会放过我们。”白夙抿了抿唇,“这个方法可能有些冒险,但也算是破而后立。”
他们唯一的生机就是在那场浩劫中,用自己的命去赌能不能覆灭天道。
戚淮喉间微动,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提醒了白夙一句,“可阿白,你并非一个人。”
白夙身后还有整个九尾狐族,不能如此任性。
“我知道。”白夙把头埋在戚淮颈间,“这些年狐族日渐强势,隐隐有成为第二个龙族的势头。”
他们掠夺了那么多的灵气,天道也势必不可能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