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要越浑越好。”甄老爷子端起茶盖,轻轻刮着茶沫,语气阴冷,“真到了那一天,你就把这摊子的责任,名正言顺地,往赤云、往甄景渊身上引。他是组长,他不担责,谁担责?至于你,把自己摘干净,站在‘失察’的位置上,谁能把你怎么样。”
秦舫生怕自己理解有误,就追问了一句:
“可景渊市长是您老的亲孙子啊?”
甄老爷子斜睨着秦舫,脸色平静地有点瘆人:
“是我亲孙子又怎么了?都说赌场无父子,这官场里恐怕还要加一个‘更’字!立场一致,就是朋友,立场不一致,就是敌人,兄弟父子又如何?夫妻爱人又如何?”
堂屋里,一时静得可怕。
秦舫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膝盖,半天没有说话。
他听得明白,老人这是在教他,亲手把那个本就处处替他们甄家挡刀,一心扑在云谷上的甄景渊,往火坑里推。
他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像是被什么,轻轻碾碎了。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极其艰难地,低低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
……
秦舫走后,甄老爷子脸上的淡漠,一点点收了。
他从太师椅扶手的暗格里,摸出那部老式按键手机,却没有立刻拨号,而是在黑下来的堂屋里,坐了很久。
软的法子,使了一遍又一遍:开绿灯、搅浑水、掐证据、送美人……
到头来,云谷的门没敲开,反倒让甄景渊、杨景辉一步一步,把网越收越紧。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终于缓缓抬起手,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是经过变声处理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先生。”甄老爷子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软的,都试过了,没用。那个杨景辉,油盐不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淡淡说了一句:
“那就,按原计划。鹰嘴岩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妥了。”甄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脚手架、岗哨、巡逻的规律,踩点的人摸得一清二楚。就等着一个由头把人调过去了……”
“嗯。”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急,等这阵子的风头过了,再动手。做得干净些。”
“是。”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甄老爷子握着那部手机,在黑下来的堂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春夜沉沉,远处云谷工地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一场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的杀局,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