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托普洛夫恍然大悟。
“这些天你也别闲着。”老卡尔淡淡道,“趁着他们过年、车站集市人多,生面孔不扎眼,把人给我盯紧了,把路给我踩熟了。开春那一击,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托普洛夫立正,行了个军礼:
“族长放心。”
……
……
正月里的赤云,到处是走亲访友的人流。
托普洛夫派来的人,混在返乡、赶集的人潮里,像几滴水,落进了大海。
他们远远地跟着杨景辉,摸他值守、巡线的规律。
又装作过路的、收山货的,把凤梧区的沟沟坎坎,走了一遍又一遍。
重点踩的,是征地范围最西头,一处叫鹰嘴岩的作业点。
那地方偏僻,一边是刚平整出来的工地,一边是几户还没拆完的农舍,土路坑洼,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去的人蹲在远处山坡上,拿长焦把地形、道路、脚手架,一帧一帧地拍了下来。
为了把活做扎实,隔了两天,踩点的人又装作找活干的散工,混进鹰嘴岩工地,在那排搭着的钢管脚手架附近转了大半日。
他们看似漫无目的地转悠,实则把脚手架的搭法、连接的构件、每天上工收工的时辰、附近岗哨巡逻的间隔,一样一样,默默记在心里。那几处最吃重、又最不起眼的位置,被他们用眼角的余光,反复打量了好几遍。
谁也没有留意这几个沉默寡言的“散工”。
等收工的哨声一响,他们便混在人流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
……
可这几道影子,到底没能完全藏住。
丁颐飞的人,在镇上集市、在鹰嘴岩方向的路口,几次跟对方打了照面。靠上去盘查,对方撤得极快,套牌车,反侦察的路子专业得很,连个真名实姓都没留下。
丁颐飞把几次的线索拼在一起,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对方年关都没歇着,还在踩点,还在摸鹰嘴岩——这绝不是死心的样子。
他亲自去了趟云谷,又给梁栋汇报,要求再添人手,把鹰嘴岩几个偏点也纳入巡逻。
“省长,明枪易躲。”汇报时,丁颐飞话里话外带着罕见的凝重,“生人、夜里、工地,我们都能防。可我就怕,他们拿官方的名义、拿一份盖着公章的急件,堂堂正正把人调去偏点。那道缝,我堵不死。”
丁颐飞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
“省长,我干了一辈子刑侦,信证据,也信直觉。这帮人年关都没收手,还在摸鹰嘴岩,我这右眼皮,跳了好几天了。我宁可把他们想得坏一些、狠一些。真要出了事,就什么都晚了。”
电话那头,梁栋沉默了几秒,到底还是那句话:
“年关刚过,他们不敢。你的人盯紧些,真有急件调景辉,按规矩提前报。”
“……是。”丁颐飞应着,挂了电话,心里那块石头却怎么也落不了地。
他没有因为这句“不敢”就松劲,反倒连夜又把鹰嘴岩几个偏点的巡逻,加派了一倍。
……
……
正月十五,元宵节。
赤云城里闹了最后一场花灯、社火,鞭炮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云谷工地,工人陆续返岗,歇了小半个月的工程机械重新轰鸣起来。
山路上,返岗的人流、拉料的卡车,又排成了长队。
杨景辉回到板房,把千嶂优品全省推广的方案重新铺开,红笔捏在指间,又一头扎了进去。
开春那场全省现场会,眼看着就近了。
他站在板房门口,望着复工后重新热闹起来的工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料峭春寒的空气,眼里是藏不住的奔头。
他不知道,对面山头上,那几道盯了他一整个年关的影子,在复工的哨声响起时,悄无声息地,收拢了。
年关,到底是过去了。
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平静,也随着那场元宵夜的花灯,一起,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