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杨景辉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很认真,“委屈你了。你信我,开春那场全省现场会一办完,我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你去领证。这回,天塌下来我也不反悔,绝不放你鸽子。”
“嗯。”沈知夏重重点头,赶紧抹了抹眼角,重新笑起来,“那我可记住了。民政局那边,我年后就再去预约。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
……
挂了视频,杨景辉在板房里坐了一会儿,又给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背景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
“小辉啊,你今年又不回来?”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惦念,“你都三十多了,对象的事,啥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妈,快了快了。”杨景辉打哈哈,“等开春,现场会一完,我就带她回去给您二老磕头。我给你们寄的钱、药,收到没?我爹那咳喘,药得按时吃,别舍不得,吃完了我再买。”
“收到了,收到了,你别老惦记家里,顾好自己。”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电话那头母亲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杨景辉握着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磨旧了的小记账本,就着台灯,一笔一笔地记:
给爹买药,给妈寄钱,给知夏……
记到新的一页,他顿了顿,慢慢写下一行:
开春领证,接爹娘进城,带二老坐趟飞机,去趟首都……
写完,他又摸了摸贴身的衬衣口袋。
那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是他攒了许久,专门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一枚戒指。
他打算领证那天,亲手给沈知夏戴上。
……
……
初一一大早,板房的门被人拍响了。
杨景辉开门一看,愣住了。
几个附近村庄的乡亲,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各种年货,站了一门口,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脸上却都是笑。
腊肉、土鸡、年糕、自家炒的花生瓜子……装了满满几大兜子。
“杨书记,你为了我们的事,年都不回去过。”为首的老者把东西往他手里塞,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这点土特产,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你可不许不收。你守着工地,我们守着你。”
一个年轻姑娘也红着脸小声说:
“杨书记,爷爷说,好人不能孤零零过年。”
杨景辉看着那一张张被山风吹得黝黑、却真心实意的脸,喉头一下子哽住了。
他蹲下身,搓了搓脸,才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站起身,重重地说:
“好,东西我收,替我谢谢乡亲们。等开春,咱们千嶂优品一定越做越红火,让家家户户,年年都过个肥年!”
乡亲们走后,杨景辉把东西一样样摆好,走到板房门口。
远处村子的方向,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山坳里一朵朵炸开,映红了半边天。
他望着那片万家灯火,望着身后沉睡在年里的工地,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了。
他守的从来不只是一片工地,他守的,是这些人手里的年,眼里的盼。
杨景辉掏出手机,给沈知夏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
“知夏,等现场会一完,就领证。”
想了想,又补了四个字:
“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