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双手,要去递一份决定一个人生死的行程。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舫儿,你要争气,要堂堂正正站到人前去,别让人瞧不起。”
堂堂正正。
他争了一辈子的气,从一个连生父都不肯认的私生子,熬到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可现在,为了保住这身衣服,为了保住那个秘密,他要亲手把“堂堂正正”四个字,踩在脚下,还要再碾上两脚。
他不是没有想过拒绝。
可拒绝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身世一旦曝光,他就是“饶家余孽”,过往每一次升迁都会被重新翻出来算账。
到那时候,梁栋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弄不好,连着力保过他的梁栋,都要被他拖下水。
茅蔚呢?
那个为了他,可以在赤云跟甄景渊撕破脸、跟杨景辉正面硬刚的女人。
如果她做的那些事被抖出来,她这辈子也一样完了。
他不能害了她。
两害相权,他其实从陈志远说出“拿掉”两个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江堤上,秦舫缓缓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名字。
茅蔚。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
……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哥?”茅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秦舫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蔚蔚,对不起”,想说“蔚蔚,这件事你别掺和”,想说“蔚蔚,我们收手吧”……
可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他不能收手。
他也没有资格让她收手。
“蔚蔚,”秦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杨景辉最近的行程,你整理一份给我。”
电话那头,茅蔚愣住了。
“杨景辉的行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秦哥,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别问。”秦舫的声音硬了起来,“照办就是。”
茅蔚沉默了几秒。
她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了解秦舫的脾气。
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而且,秦哥让她做的事,从来不会错。
“我知道了。”茅蔚轻声道,“你要多详细的?”
“越详细越好。”秦舫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每天去哪个村、哪个工地、什么时间、走哪条路、身边有几个人,全部都要。”
“……好。”
挂了电话,秦舫在江堤上又站了很久,才拦了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