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宁那头重新变得安静。
闻昭盯着指尖快燃尽的红光,在烧到手指之前将烟熄灭,自嘲毫无意义的期待又令气氛僵硬,“我开车了,不用让司机过来。”
他肯下台阶,祁宁也松了口气,“你在哪,那我让司机迎一迎你。”
往外看了眼自己的位置,顿时也觉得实在很没出息。
吵到那份儿上夺门而出,开车在外转了几个小时,竟然还在一脚油门就能回兰苑的距离。
“不用,”闻昭说,“我待会儿回去。”
“那是多久,”祁宁顿一顿,声音低下去,“这么大雪,姥姥担心你。”
闻昭心脏一颤,却忍住了没问什么,“那跟姥姥说,我半小时回去。”
他说半小时,就真的又开车在外转了半小时,到兰苑,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又响了。
这回不是祁宁,闻昭接起来,“姥姥。”
“闻昭,”半小时没等到他,姥姥电话就追了过来,“怎么还没到家?”
“回来了,”闻昭说,“停车呢。”
“回来了!停车呢!”闻昭听见姥姥原样喊了遍。
等他下车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开了门,站门口等他了。
大冷的天,老太太就一件薄毛衣,闻昭赶紧走过去将她往屋里迎,才一靠近,姥姥鼻子就一皱。
闻昭才想起自己一身烟味,赶紧把外套脱了,里衬朝外往里卷。
姥姥接过他衣裳,抖开,没问这么大烟味哪来,只压着声音,“怎么闹得那么厉害。”
闻昭往客厅看了眼,祁宁不在。
姥姥也跟着回头,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替他着急,“你说让人帮你,自己倒是先沉住气。”
闻昭喉头堵着,说不出话。
“没吃早饭吧,”姥姥点到为止,训他两句又关心,“我们都吃过了,待会儿让小郝再给你做,先去洗个澡。”
她说完就抱着闻昭的衣服走了,不知道是拿去怎么处理。
闻昭上楼洗澡,再下来时,祁宁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又分别移开。
祁宁起身,“吃饭吗,现在做?”
“不饿,”闻昭摇摇头,“别麻烦。。。。。。”
“不麻烦,”祁宁截断他的话,往厨房走,“菜都备好了,几分钟的事儿。”
闻昭开始没反应过来,见祁宁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敲进碗里,熟练地打蛋,加水,调和,才难以置信地跟过去,“你做?”
祁宁看了眼他微湿的头发,“嗯。”
他将调好的蛋羹放到蒸锅里,开了火,燃气灶轻响两声,两圈明蓝色的火焰跳动几下又沉稳下来。
郝阿姨和姥姥都待在各自屋里,整个房子都很安静,唯一的声音仿佛就只有厨房这点蓝色火焰的燃烧声。
他们默契地沉默着,祁宁没有问闻昭一大早上洗什么澡,闻昭也没有问祁宁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几分钟后,计时器发出滴滴的响声,祁宁关了火,锅盖一掀,蒸蛋鲜香的味道散了满屋。
祁宁找出隔热手套将蒸碗端出来放到台子上,蛋面光滑,色泽微微焦黄,卖相很好。
“再煮个面?”祁宁将碗放到一旁,问闻昭,“要海鲜面还是肉丝面?”
灯光明亮,闻昭看着游刃有余忙碌在厨房中的身影,尽力挥退逐渐笼上来的陌生感,以及由陌生感带来的浓烈不安,“不用了。”
祁宁没有多劝,将碗端到餐厅,“还温着粥,先垫一口吧,待会儿午饭早点准备。”
闻昭应声,跟他坐到餐桌旁,看着祁宁给他盛小米粥。
米粥浓稠,香气四溢,祁宁侧脸被餐厅玻璃上的光影晕出一小片模糊的影,令闻昭从视线到思绪都恍惚不清。
他垂着眼接过勺子,没去喝粥,先舀一勺蛋羹,尝过后很真心地称赞,“味道很好。”
“那就好。”祁宁说。
闻昭喝了半碗粥,还是没忍住说,“都学会做饭了。”
“不难。”祁宁说。
闻昭问:“郝阿姨教你的?”
祁宁怔了下,摇头,“姥爷的配方。”
闻昭也怔住,刚才那场争吵已经将他们的关系搞得很僵,两人装腔作势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说多错多。
他的烟瘾很突然地又犯了,那对肺开始怀念几小时前在平城封闭车厢中那一支支呛辣的南京。
冷静一点,他想,他需要再冷静一点,但是很快,又听见自己在不依不饶,“姥爷去世,为什么不通知我?”
他目光很直,以一种很需要被解释的眼神看向祁宁。